冰冷,死寂,无边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万丈海底的顽石,不断下坠,被无形的水压碾磨、撕扯。剧烈的疼痛从身体每一寸角落传来,那是混沌战骨强行铸就、经脉多处撕裂、内腑严重受创带来的后遗症,更是精神与意志在绝境爆发后,难以遏制的疲惫与虚弱。
慕云澈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这片纯粹的、不含一丝光与热的混沌黑暗中,缓缓溶解、消散。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求生本能,如同暗夜中最后一点星火,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想起了慕家的废柴屈辱,想起了东荒绝地的挣扎,想起了天阙城的血战,想起了寂灭星渊的涅盘,想起了木灵族的守护,想起了天枢论道的锋芒,更想起了韩天星的背叛、了凡的杀机、地皇宗的逼迫……
仇,未报。
恩,未还。
道,未成。
怎能……就此陨落?!
“给我——醒来!”
灵魂深处,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星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混沌元神疯狂运转,强行调动着体内那微乎其微、近乎干涸的混沌真元,护住了心脉与识海最后一点**灵光。
也就在他意识勉强凝聚的刹那,周围无边的黑暗,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古老、仿佛能衍化万物、又能包容一切的混沌之气,如同初春的第一缕暖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身体**。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越来越多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渗入他残破的身躯,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他崩裂的骨骼与内脏,温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魂。
这混沌之气的精纯度与亲和度,远超他自身修炼出的混沌真元!仿佛回归了母体,回到了一切的源头。
“这是……哪里?”慕云澈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并非想象中的宫殿、秘境,或是什么险地。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灰蒙蒙的混沌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只有缓缓流转、如同雾气、又似流水的混沌之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这里寂静得可怕,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模糊、淡薄。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混沌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古朴、简陋、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灰色石头搭建而成的九层石台。
石台不大,每一层仅有丈许方圆,台阶粗糙,毫无雕饰,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镇压诸天、定鼎混沌的无上道韵。与慕云澈识海中的混沌石碑,以及“镇界子碑”的气息,隐隐相通,却又更加古老、原始、纯粹!
“这是……混沌祭坛?还是……传承之台?”慕云澈心中震动。他低头,看向自己。
他依旧是那副重伤的模样,浑身浴血,衣衫破烂,气息微弱。但怀中,“坤”、“墟”、“战”三令,以及那拼接后的古道印玺残块,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周围的混沌之气,以及那座九层石台,产生着清晰的共鸣**。
显然,是这几件信物,在他最危险的时刻,感应到了此地,自动引动了门户,将他传送了过来。
这里,恐怕就是古道之主,或者与地皇、星陨同等级的上古大能,留下的一处真正的传承之地!而且,是以混沌为根基的传承**!
“你……来了。”
一个苍老、平和、仿佛经历了万古沧桑、却又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的声音,突然在这寂静的混沌空间中响起。
慕云澈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九层石台的最顶端。
只见那石台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
身影盘膝而坐,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衣着,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仿佛与这片混沌空间融为了一体。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浩如烟海,深不可测,却又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段沉寂的岁月。
“晚辈……慕云澈,误入此地,打扰前辈清修,还请前辈恕罪。”慕云澈强撑着伤势,艰难地起身,对着那灰色身影,恭敬地行了一礼。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存在,绝对是远超他想象的大能,甚至可能与混沌石碑的来历**有关。
“误入?”灰色身影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能集‘坤’、‘墟’、‘战’三令于一身,得‘镇’印残片认可,身负混沌石碑碎片,修《混沌元始道章》,又能在绝境中,引动‘万相归一’之道韵,打开此地门户……这,可不是误入**。”
他每说出一个词,慕云澈的心就沉一分。对方竟然对他了如指掌!连混沌石碑碎片、《混沌元始道章》都知道?!
“前辈……究竟是谁?”慕云澈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