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咸湿与微凉，吹拂着这片荒凉的海岸。简易的隐匿阵法内，篝火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照着三张疲惫却带着重获新生之喜悦的面庞。

姜云喝下坤灵熬制的药汤，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他本源受损严重，又经历剧变，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坤灵坐在火堆旁，佝偻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他取出一个破旧的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正在调息的慕云澈，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慕云澈缓缓睁开眼，经过调息，左肩的伤口在“生”字令的生机滋养下已愈合大半，损耗的法力也恢复了六七成。他看向坤灵，问道：“前辈，感觉如何？”

“好多了，好多了。”坤灵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托慕小友的福，这把老骨头，还能重见天日，呼吸这外界的空气，已是天大的幸事。”

“前辈不必客气。”慕云澈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依稀可见的零星灯火，“此地陌生，还需前辈指点。依您看，我们如今身在何方？这天地间的灵气……似乎与晚辈所知有所不同。”

坤灵闻言，也收敛笑容，仔细感应了片刻，脸上露出思索和一丝茫然：“此地灵气……确实有些特殊。稀薄，却隐隐带着一种……苍凉古老之感，还有一种……水行特有的温润与深沉。不像是中土神州，也非老夫所知的任何一处洞天福地。倒像是……传说中，位于神州极北，常年被冰雪与寒雾笼罩，与‘归墟’有所接壤的苦寒之海——‘北冥’的边缘地带。”

“北冥？”慕云澈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似乎见过只言片语，但语焉不详，只知其地广人稀，环境恶劣，是许多苦修士和流放者的去处，也传闻是许多上古隐秘的埋藏之地。

“若真是北冥……”坤灵叹了口气，“此地离中土神州，何止亿万里之遥，中间更有无尽凶险海域与虚空乱流阻隔。而且，北冥之地，虽名义上归属仙盟管辖，实则宗派势力复杂，本土部族林立，更有许多上古遗留的禁地与凶地，秩序混乱，弱肉强食。我们初来乍到，又都带着伤，需得万分小心。”

“北冥……”慕云澈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并无太多畏惧，反而升起一丝探索的欲望。越是混乱未知之地，往往也藏着更多的机遇与秘密。“前辈，您可知此地可有什么较大的势力，或者……与‘地皇’，或者说与‘地皇令’有关的信息流传？”

坤灵沉吟片刻，缓缓道：“老夫被困‘归墟之眼’太久，外界信息早已断绝。不过，关于‘地皇’的传说，在神州浩土乃至周边地域，都流传极广，只是版本各异，真假难辨。在那些真正的古老传承和隐秘记载中，‘地皇’是真正统御大地、划分九州、奠定人族文明基石的远古至尊，与‘天皇’、‘人皇’并称三皇。其传承断绝，遗物散落，一直是无数修士探寻的目标。至于‘地皇令’……老夫在得到‘坤’字令前，也只闻其名，未见其物。外界知晓地皇令碎片的，恐怕也极少，且多半将其视为某种信物或钥匙，而非完整的传承至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至于那‘寂灭眷族’……老夫更是闻所未闻。但从他们行事、力量来看，绝非善类，且似乎对‘地皇’相关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敌意。慕小友，你身怀重宝，又与他们结下死仇，日后定要多加提防。”

慕云澈点头：“前辈所言极是。‘寂灭眷族’……这名字，还有他们那种‘寂灭万物’的力量，绝非寻常势力。他们出现在‘归墟之眼’，目标明确，很可能一直在追寻地皇令碎片的下落。我们脱困，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远处海岸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声，似乎还夹杂着金铁交鸣与呼喊。

“嗯？”慕云澈和坤灵同时警觉，神识悄然向那个方向延伸过去。

只见约莫数里外，靠近一处小型渔村的海滩上，正发生着一场激斗。交手的双方，一方是十余名身穿简陋皮甲、手持鱼叉、骨刀的村民，个个身上带伤，满脸悲愤；另一方，则是五六个身着统一黑色劲装、手持制式长刀、气息阴冷的修士，修为多在筑基到金丹初期，为首一名面容阴鸷的三角眼汉子，更是达到了金丹中期。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明显是在围攻、屠戮那些村民。

“是海盗？还是仇杀？”坤灵皱眉，他在“归墟之眼”挣扎求存多年，对这种恃强凌弱、欺凌凡俗的景象尤为痛恨。

慕云澈神识扫过，发现那些村民虽然人数占优，但修为普遍低下，最强的一个老者也不过筑基中期，且招式粗陋，全靠一股血勇支撑，根本不是那些训练有素、修为更高的黑衣人的对手。就这么片刻功夫，又有两名村民惨叫着倒下。

“哼！”慕云澈眼中寒光一闪。他虽非滥好人，但也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屠戮无辜之事，尤其是在这刚刚脱离险境、对这片陌生土地尚有好感之时。更重要的是，或许能从这些本地村民口中，问出些此地信息。

“前辈在此照看姜云，我去去就回。”慕云澈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片血腥的海滩之上。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动用“墟”与“灭”的力量，只是并指如剑，虚空连点。

“噗！噗！噗！……”

数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那几名黑衣人的手腕、脚踝。他们甚至没看清来人是如何出现的，便觉剧痛传来，手中兵刃脱手，惨叫着倒地。

为首那三角眼汉子反应最快，见慕云澈凭空出现，剑气凌厉，心知遇到硬茬，厉喝一声：“何人敢管我‘黑水帮’闲事？！”同时身形暴退，手中长刀泛起幽黑水光，一招凌厉的刀罡劈向慕云澈。

“黑水帮？”慕云澈眉头微挑，身形不动，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啪！”

一声脆响，那看似凌厉的刀罡，竟被他随手拍散。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巨力隔空而至，狠狠撞在三角眼汉子胸口。

“哇！”三角眼汉子如遭重锤，吐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爬不起来，眼中满是骇然。他可是金丹中期！竟然被对方随手一挥就重创了？此人是什么修为？元婴？还是更高？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连滚爬爬地就想逃走。

“站住。”慕云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几个黑衣人如坠冰窟，僵在原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