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营地,中心大帐。
帐内燃着数盏以“烈阳石”为燃料的取暖灯,散发着驱散寒意的橘红光芒,但依旧无法完全驱散那源自冰原深处的酷寒。帐中聚集了三十余人,除了赵无极、王通等数名瀚海商会核心成员,其余皆是此次招募的客卿和护卫中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元婴修士占了近三分之一。
慕云澈站在人群边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除了赵无极,帐内还有两人气息最为强横。一人是位身穿月白长袍、发髻高挽、面容冷峻如冰的中年女修,修为同样在元婴后期,乃是玄冰阁派来“协助”勘探的代表——寒月真人。另一人则是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脸上皱纹如千年树皮的老妪,气息晦涩,双目浑浊,但偶尔开阖间却有精光闪过,给人深不可测之感。此老乃是商会花重金从北冥城请来的一位阵法大师,人称“鬼婆”,专为破解冰窟禁制。
“诸位。”赵无极站在一张巨大的冰原地图前,沉声开口,打破了帐内的寂静,“此地距离目标冰窟入口,尚有百里。冰原之上,不仅环境恶劣,更有冰属性妖兽、天然形成的冰煞、以及不可预测的暴风雪。接下来这段路,需我等通力合作,小心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慕云澈等几个新加入的客卿身上略作停留:“冰窟入口,位于一处被我们命名为‘寒渊裂谷’的底部。裂谷深达千丈,两侧冰壁陡峭,下方更有极寒阴风与空间裂隙,凶险异常。一月前,我商会与玄冰阁的道友同时发现此地异状,探测到裂谷底部有异常灵气与禁制波动,疑似连通着上古遗迹。然而,初步探索,双方皆损失惨重,不仅折损人手,更引来了未知势力的窥视。”
说着,他指向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红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那冰窟内部结构复杂,岔道极多,且布满了古老而强大的冰系禁制与陷阱。更棘手的是,似乎有第三方势力——极有可能就是近来在北冥海域频繁活动、手段诡异的那伙黑袍人——也发现了此处,并已潜入其中,目的不明。”
“赵长老,”寒月真人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既是我玄冰阁与贵商会共同发现,自当携手探查。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在窟中发现与我玄冰阁传承相关之物,我阁有优先处置之权。”
“寒月道友放心,约定自当遵守。”赵无极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当务之急,是清除障碍,破解禁制,找到核心区域。至于收获,届时再按约定与出力多少分配不迟。”
“哼。”寒月真人不再多言。
“鬼婆前辈,您看这冰窟禁制……”赵无极转向那老妪,语气恭敬不少。
鬼婆抬起浑浊的眼睛,嘶哑道:“老身已看过你们带出的禁制碎片与灵力波动记录。那禁制……古老,强大,非寻常冰系阵法,倒像是融合了某种……祭祀与封印的意味。破解不易,需深入核心,亲眼见到禁制本体,方能定计。而且……”她顿了顿,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老身感觉到,那禁制深处,有‘活’的东西。”
“活的东西?”帐中不少人脸色微变。
“或许是守护禁制的灵体,或许是……被封印的古老存在。”鬼婆幽幽道,“总之,小心为上。”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分配了任务、路线以及遇到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慕云澈被分在了一支由五名客卿和十名商会护卫组成的先锋探查队,队长是一名元婴中期的商会护卫统领,姓铁,面色黝黑,不苟言笑。
散会后,众人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队伍顶着凛冽的寒风与冰粒,离开营地,向着地图上标注的“寒渊裂谷”方向进发。
百里冰原,看似平坦,实则危机四伏。队伍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还要时刻警惕可能从雪下或冰缝中钻出的冰系妖兽,以及那些悄无声息、却能冻结神魂的“冰煞”。短短百里,竟走了整整一日,期间遭遇了数波小型妖兽袭击和一次冰煞爆发,折损了两名筑基期的护卫。
当队伍终于抵达裂谷边缘时,已是次日正午。天空依旧灰蒙,寒风在巨大的裂谷上方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裂谷深不见底,两侧是光滑如镜、垂直陡峭的万丈冰壁,谷底被浓浓的、翻滚不定的灰白色寒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只觉一股股比地面更加刺骨阴寒的罡风,从谷底倒卷而上,吹得人灵力护罩都明灭不定。
“下谷!”铁统领一声令下,率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船锚的银色法器,注入灵力。法器银光大放,化作一道光索,前端牢牢吸附在冰壁上。其他人也纷纷取出类似的攀爬法器,或者施展御风、轻身法术,开始沿着冰壁缓缓下降。
慕云澈没有使用法器,只是运转“墟”字令的一丝道韵,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身形便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贴着冰壁滑落,速度奇快,却又稳如泰山,引得旁边几人侧目。
下降过程同样不平静。冰壁上不时有被惊动的“冰涎虫”或“雪刃蝠”袭击,更有从谷底涌上来的混乱空间涟漪,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走或切割。队伍又付出了三人轻伤的代价,才终于穿透了那层浓厚的寒雾,落在了裂谷底部。
谷底比想象中宽阔,地面是坚硬的万年玄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冰笋、冰柱。光线昏暗,只有冰壁和冰柱自身散发的微弱荧光,以及众人身上的护体灵光。温度低到可怕,呼气成冰,金丹以下的修士若无特殊防护,顷刻间就会被冻毙。
“前方三百丈,便是冰窟入口。”铁统领指着前方一个被巨大冰柱半掩着的、黑黝黝的洞口。那洞口约有数丈高宽,内部漆黑一片,隐隐有冰冷的灵气和更加强烈的禁制波动散出。
队伍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冻结的暗红色血迹,显然是之前探索者留下的。
“警戒!交替进入!”铁统领一挥手,两名护卫率先持盾进入洞口,片刻后传来安全的信号。
众人依次进入。洞内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宽阔的冰隧道,四壁光滑,仿佛被什么力量精心打磨过。寒气更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尘封的气息。
前行了约莫一里,隧道开始出现岔道。铁统领对照着简陋的地图(根据前几次探索绘制),选择了一条标记相对安全的岔道继续深入。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战斗痕迹,冰壁上留下了焦黑的法术轰击印和深深的刀剑划痕,偶尔还能看到被冻结的、穿着瀚海商会或玄冰阁服饰的修士尸体,表情惊恐,似乎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注意,前方是第一个标记的禁制区域。”铁统领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