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的种类也五花八门。有食物的包装袋，有破损的家电，有废弃的家具，还有一些她完全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看起来还挺新的东西，比如一件没有破洞的衣服，或者一个只缺了一角的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垃圾场中央那座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灰白色的方形建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几扇巨大的金属门。

建筑的顶端竖着几根粗大的烟囱，此刻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

“焚烧炉。”

栖小萤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芯片里的记忆告诉她，科恩星的垃圾处理方式是：

先由清洁机器人把垃圾从各个倾倒点收集起来，运到这个垃圾场然后由专门的整理机器人进行分类和压缩。

最后，那些无法回收利用的垃圾，会被送进焚烧炉，付之一炬。

而那些整理机器人，都是最基础的型号。

它们没有高级人工智能，没有自主学习能力，甚至连最基本的对话功能都没有。

它们只会执行预设的程序：扫描、分类、搬运、压缩。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问缘由。

“所以，我就是被那些整理机器人当成垃圾，丢到这里来了？”

“也对，在那些低等机器人眼里，昏迷的自己和一块垃圾或许也没什么区别。”

栖小萤甩了甩脑袋站起身，脚下虚浮，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然后她抬起头，朝垃圾场的边缘望去。

很远。

非常远。

以她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可能走过去。更何况，就算走到了边缘，外面也未必就是安全的地方。

科恩星的每一个区域都有监控，每一个人的行动都被记录在案。

她一个底层的拾荒者，擅自离开垃圾场，只怕会被当成“异常行为”处理。

栖小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垃圾山。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活下去。

栖小萤环顾四周。

垃圾场上空，那几根烟囱还在往外冒着浓烟。

那些烟越来越黑，越来越密，像一条条灰黑色的蟒蛇，扭曲着钻入云层。

光是看起来，就让她心里升腾起不祥预感。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焚烧炉的方向传来，低沉、沉闷，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时发出的第一声闷响。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种连绵不绝的轰鸣。

垃圾山开始震动。

栖小萤看见，焚烧炉的几扇金属门缓缓打开了。门里面是暗红色的火光，热浪从里面涌出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然后，一队整理机器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比清洁机器人大了好几倍，浑身上下都是金属装甲，看起来笨重而结实。它们的“手”是两只巨大的机械爪，可以轻松抓起任何东西。

它们走到垃圾山旁边，开始工作。

机械爪抓起一堆垃圾，塞进焚烧炉的投料口。

然后又是一堆，又是一堆。

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次抓取和投放都一模一样，像是一段被无限循环的程序。

栖小萤看着那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的垃圾，心渐渐凉了。

她正坐在垃圾山上。而那些机器人，正在从垃圾山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里推进。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她也会被当成垃圾，被那只机械爪抓起来，然后丢进焚烧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