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贴着礁石刮过,带着咸腥和铁锈味。
陈夜坐在楼顶断墙边缘,稻草躯体不动。纽扣眼幽光微闪,意识顺着共生链接延伸至墨羽的感官。他看见了:三名外国御灵者仍滞留在岩洞外,没有撤离。他们靠得极近,背对背围成一圈,枪口朝外。守夜的那人手一直没离开扳机,另一人不断回头扫视身后黑暗,第三人蹲在地上,用战术刀在泥地刻划着什么。
不是地图。
是数字。
一遍又一遍地写“23:47”。
时间还在那个点上。
他的手表停了,同伴的也停了。连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都像被钉住,一声一声,缓慢、重复、不自然。空气里有股看不见的压力,压得人耳膜发胀。
其中一人突然站起,猛地甩头看向南侧坡道。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他抬枪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另两人立刻反应,转身举械。三人盯了足足十秒——什么都没有。
没人说话。
可呼吸变了。变得急促,短促,像是憋着一口气不敢吐。
左侧那人开始脱外套。他觉得热。汗从额角滑下,流进眼睛,刺痛。他抹了一把,手抖。脱到一半时,他忽然僵住。衣服卡在手臂上,露出半边肩膀。皮肤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霜。
一层薄霜正从他手腕往上爬,悄无声息地覆盖小臂。他猛地缩手,想拉回衣服,却发现拉链冻住了。他用力一扯,“咔”地裂开。他慌了,伸手去摸腰间打火机。
“别动!”右边那人低吼。
但他已经按下了。
火苗窜出,幽蓝,摇曳,像坟地里的鬼火。光映在他脸上,脸色发青。火只燃了两秒就灭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量。他再试一次,还是蓝火,还是熄灭。
打火机扔在地上。
没人捡。
三人重新靠拢。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扭曲,边缘模糊。其中一人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它动了一下,比他慢半拍。
他猛地抬头。
其他人也察觉了。
四目相对。
没人敢说出口。
但他们都知道:这地方不对劲。不只是设备坏了。不是巧合。不是故障。是这片土地本身,在排斥他们。
陈夜感知到了。
恐惧浓度升了。不再是怀疑,不再是戒备。是实实在在的恐慌。像水底的暗流,缓缓涌起,即将破面。
他闭合纽扣眼。
胸口“噬恐核心”轻轻一震,如心跳启动。无形丝线自核心延伸而出,顺着风向滑行,穿过草缝,绕过碎石,无声无息缠上三人周身。丝线极细,不触实体,只勾连精神波动。他开始吸收。
第一波恐惧值流入。
核心升温。稻草纤维微微震颤,自动收紧,密度提升。枯骨茅刺根部出现细密纹路,像是被刻入某种印记。这不是技能解锁的前兆,而是躯体进化的征兆——更高强度的能量正在重塑结构。
他没贪多。
只开50%吸纳通道。
穿越前他是游戏运营,见过太多玩家因资源暴增导致账号崩溃。系统承受不住,一切归零。他不能犯这种错。恐惧是能量,也是毒药。摄入太快,会反噬意识,让他沦为纯粹的吞噬怪物。
墨羽察觉主人状态变化。
它伏在了望塔钢架上,翅膀收拢,左眼睁着。它降低了警戒频率,不再频繁扫视四周,而是将感知集中在陈夜身上。它的任务不是发现新威胁,而是确保共生链接稳定。它知道,现在不能出任何差错。
恐惧值持续涌入。
三人中的一个开始喘粗气。他靠着岩壁,手撑地面,指节发白。他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可每次回头,都只有空荡的坡道。他拔枪,对准黑暗,声音发抖:“谁在那儿?”
没人回答。
另一个低声说:“冷静。”
可他自己也不冷静。他盯着自己枪管,发现金属表面泛起一层灰雾。他用袖子擦,擦不掉。那不是灰尘,也不是水汽。是某种附着物,像是……霉。
第三个蹲在地上的人突然尖叫。
他指着自己的脚。
鞋带动了。
自己在动。
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慢慢解开。他猛地后退,撞上岩壁。鞋带继续松开,一根一根,整齐,缓慢,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没人笑。
没人安慰。
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肩碰肩,枪管交错。可眼神却越来越远。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