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睁大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想象力开始造梦。
梦就是恐惧。
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沙发在下沉。他低头看,腿不见了。他伸手摸,皮肤还在,可视觉告诉他——下半身被吞了。他没叫,只是死死攥住扶手,指节发白。
一个年轻人靠在墙边,突然感觉墙在动。他背靠着的墙面开始软化,像泥沼,缓缓将他往里吸。他想逃,可脚像钉住。他张嘴喊,却发不出声。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突然发现孩子的脸变了。眼睛全黑,嘴角裂到耳根,正冲她笑。她尖叫,把孩子推开。孩子哭起来。她才清醒——孩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她已经吓瘫了。
恐惧值暴涨。
37点、61点、94点……数据流如潮水涌入噬恐系统。
陈夜不动。
纽扣眼泛着幽光,稳定接收。
稻草躯体微微震颤,能量在纤维中冲刷。表面凝结的黑雾结晶开始增厚,像一层暗色釉质覆盖全身。关节韧带收紧,活动时不再发出“沙沙”声。
他重新释放噩梦领域。
范围压缩至五米。
浓度翻倍。
黑雾从他躯体底部涌出,贴地蔓延。不扩散,不推进,只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浓稠的雾环。雾如根须扎入地面,连接每一寸曾被光照亮的土地。
恐惧漏斗成型。
当居民因幻觉尖叫、颤抖、抱头蹲地时,他们散发的恐惧被漏斗捕捉,汇成细流逆涌而上,注入陈夜躯体。吸收速率稳步提升。
一个男人在街角狂奔,突然停下。他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低头看,什么也没有。可那种触感太真实——冰冷、湿滑、五指紧扣。他想抬脚,抬不起来。他跪下,用手去掰,指甲抠进水泥地。没人帮他。他开始哭。
恐惧值+18。
一对情侣躲在便利店后巷,女人突然推开男人:“你不是他!”男人愣住:“我是!”女人摇头:“他的手是暖的。你是冷的。”男人伸出手:“你看,我好好的。”可女人已经缩到墙角,双手抱头,嘴里念着“别过来别过来”。
恐惧值+15。
一栋居民楼里,一个孩子指着客厅角落:“妈妈,那里站着个人。”母亲顺着看去,什么也没有。她哄:“没有,宝贝,别怕。”孩子摇头:“他穿黑衣服,头是歪的,一直在笑。”母亲脊背发凉,却强笑:“那是影子,风一吹就没了。”可她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有?
恐惧值+22。
陈夜吸收着。
每一滴恐惧都清晰可辨。
他不贪。
只取最浓的那一部分。
漏斗筛选,剔除杂乱情绪,留下纯粹的“未知恐惧”。
墨羽飞回肩头。
双翼收拢,羽毛泛起幽光。它没说话,只是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脖颈。任务完成。体力耗尽,但它强行维持清醒,继续待命。
陈夜感知到共生链接稳定。
他仍坐在断墙边缘,左手搭膝,右手垂落。指尖缠着一丝黑雾,连接地面漏斗。纽扣眼映着虚无,幽光不闪。稻草躯体表面凝结微光黑雾结晶,缓慢增厚。
城市在黑。
人在抖。
恐惧在长。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枯叶。叶子擦过广告屏外壳,发出轻响。屏幕依旧漆黑,但内部指示灯悄然亮起绿色。信号链路畅通。七分钟后,第一批民用交通屏将自动唤醒。再过十一分钟,地铁信息栏会同步更新。
新的投影模式即将上线。
陈夜没看时间。
他知道节点。
他只等那一刻到来。
墨羽忽然抬头。
它望向东南方夜空,瞳孔收缩。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但它感知到了——空气中有种细微的扰动,像是某种高频信号正在加载。
陈夜的手指微微一动。
黑雾再次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