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左翅还在抖。
不是风。风早就停了。
陈夜睁开纽扣眼,幽光内敛,没外溢一分。他没动,肩头稻草纤维微震,黑雾顺着关节回流体内,压缩成团,沉入胸口铁钎根部。能量饱和后的余波被彻底压住,躯体稳定在E级中期临界,硬如枯骨,轻如铁灰。
他感知到了。
震动来自地面,低频,规律,从东南主干道传来。不是脚步,不是车轮滚动,是履带碾过破损路面时特有的顿挫感——每一下都带着金属与混凝土摩擦的闷响,间隔两秒,持续逼近。
墨羽偏头,左翅再次轻颤。它听到了更细的东西:引擎的低吼、无线电天线发出的微弱谐波、装甲板之间因颠簸产生的金属刮擦声。
陈夜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一个无声指令。
墨羽双翼展开,幽影模式启动。它没发出鸦鸣,也没拍打翅膀提醒,直接从钟楼断墙腾空而起,贴着破碎的广告屏边缘滑出,融入高空夜色。它的羽毛泛起微光,像一粒移动的暗星,迅速拉高至百米。
陈夜闭眼。
共生链接接通。
视野切换。
下方城市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处应急灯亮着蓝光。地铁隧道口、变电站残骸、旧市政厅屋顶,仍残留着他布下的恐惧结界痕迹,黑雾未散,但已被压制到最低活性。民众躲藏在家中,呼吸急促,心跳紊乱,恐惧值不再流入系统——那波洪流已尽,人群进入麻木期。
东南方向,主干道上出现七组热源轮廓。
重型装甲车,履带式底盘,炮塔未展开,但顶部雷达处于激活状态。车队呈楔形推进,间距五十米,前后各有一辆指挥车,天线阵列密集,正在发送加密频段信号。
数量:二十三辆。
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
目标:城区中心环形封锁。
这不是清剿行动。
是控制。
陈夜收回感知,纽扣眼微微转动,锁定车队行进路线。他们沿着主干道切入,分三路包抄,即将在旧市政厅交汇,形成第一道封锁线。后续还有增援信号在远处闪烁,至少两个连的兵力正在集结。
他没动。
肩头位置空了一下,随即恢复重量。
墨羽落回原位,翅膀收拢,羽毛微光稳定。它没叫,只是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脖颈,传递信息:已确认,非普通巡逻,为“铁幕”预案执行单位。
陈夜手指微动。
不是触发攻击,也不是释放黑雾。
是调整监听频率。
他引导墨羽飞向最近一辆装甲车上方,保持高度,悬停在雷达扫描盲区。乌鸦的听觉被共生系统强化,能捕捉到无线电天线发出的电磁谐波。这些波动原本无法被人耳接收,但在噬恐系统的解析下,被转化为可识别的音频流。
杂音涌入。
电流嘶鸣、频道切换的咔哒声、短促的呼号。
陈夜集中精神,过滤无用信号,锁定一段重复播报的指令:
“全体单位注意,执行‘铁幕’预案,三小时内完成环形封锁,禁止任何非授权人员进出。重点监控钟楼、变电站、旧市政厅。”
声音冷静,机械化,来自指挥频道。
没有情绪,只有命令。
接着是另一段加密通话解码后的内容:“上级指挥部命令:目标疑似具备精神干扰能力,优先控制而非歼灭。部署心理战小组,准备定向声波压制装置。”
陈夜不动。
他知道是谁下的令。
丁寒梅。
这个名字在他意识里闪过,没停留。他不恨,也不惧。只是记下——特事局已介入,且改变了策略。不再是单纯清除诡异,而是试图掌控局面,把他当成必须封控的“高危变量”。
这比直接开战更麻烦。
装甲部队带来的不是恐惧,是秩序。
一种冰冷、规则、不容反抗的物理存在。他们的到来会让民众产生依赖,误以为安全回归。恐惧会退潮,传说会停滞,他的能量来源将被切断。
而且,他们盯上了钟楼。
这里是制高点,也是他布设恐惧网络的核心节点。只要雷达不停转,信号压制就不会解除。他投送的影像、制造的幻象,都会被层层过滤、屏蔽。
不能再等了。
陈夜在体内重新调度能量。
不再是吸收,也不是强化躯体。
是模拟。
他回想之前利用地下管网、通风井道放大恐惧效应的方式——那种通过空间结构共振,让情绪层层叠加的技术。他曾用风力与静电积累,让信号塔传导恐惧投影。现在,他想反向操作。
如果恐惧能顺着管道、电缆、空气缝隙传播,那么电子信号呢?
雷达波、无线电、数据链……它们也有路径,有频率,有共振点。
他能不能用恐惧能量,模拟出某种频率扰动,插入他们的通讯系统?
不破坏,不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