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了。”白襄说。
“不算。”小贩摇头,语气平静,“犯规了,清理而已。灰市不管命,只管规。”
牧燃看着那家铺子,门口挂着“换息”牌子。门缝里透出红光,像血。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的——用寿命换力量的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街尾有栋塌了一半的楼,门上挂着“歇脚处”的铁牌。门开着,里面有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好像快灭了。
“先进去。”白襄说,“你撑不住了。”
牧燃点头。他确实快不行了。右臂完全没感觉,像一段枯木,轻轻一碰就会碎。左腿也好不到哪去,全靠残存的筋骨撑着,每走一步都像割肉。
两人刚要进门,两个壮汉拦住。
“牌。”其中一个说。
牧燃掏出铜牌递过去。那人对着灯照了照,又闻了闻——铜牌上有特殊气味,假不了。检查完还给他。
“一人五个灰币,押金。”另一个说,“坏了东西赔十倍。”
“我没币。”牧燃说。
“那就别进。”那人冷笑,“这里不施舍。”
白襄拿出一个小布袋扔过去。五枚灰黑色的圆币滚出来,表面有模糊纹路,是用骨粉和金属做的钱。
守卫捡起来看了看,点头让开。
屋里是个大厅,摆着十几张破桌子,墙上有个大洞,风直灌进来。角落里坐着几个人,都裹着厚布,看不清脸。没人说话,有的低头吃东西,有的闭眼休息。空气里有油味和霉味。
柜台后坐着个老女人,独眼,脸上全是疤,像是被火烧过的。她看了两人一眼,指了指楼上。
“二楼最里面,空房。一天十个灰币,少一个都不行。”
“明天付。”白襄说。
老女人摇头:“现付,不然滚。”
白襄又要掏钱,牧燃拦住她。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灰烬,放在柜台上。这灰颜色深,有点发红,像是还有火星藏着。
“这个,够不够?”他问。
老女人眯眼看,伸出手指碰了下。灰突然微微亮了一下,像火重新燃起。她猛地缩手,呼吸一紧。
“……这是渊阙深处的灰。”她说,声音有点抖,“能点燃死灰。”
“够不够?”牧燃再问。
老女人看他很久,终于点头:“够。房给你们了,别惹事。”
牧燃转身要上楼,腿一软差点摔倒。白襄一把扶住他,扛起他大半重量。她的肩膀撑着他,脚步稳稳的。
两人一步步走上楼梯,木板吱呀响。楼上走廊黑,只有尽头那间房有点光。
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凳,墙上裂缝漏风。牧燃靠着墙滑坐下去,背贴着冷砖。
白襄关上门,蹲在他面前检查手臂。皮肤大片脱落,露出灰白色的肉,血管是暗紫色的,明显被侵蚀了。
“皮都快没了。”她说。
“骨头还连着。”牧燃笑了笑,声音哑,“还能用。”
白襄没笑。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撕成条想包扎,可伤口太多,根本包不过来。最后她只是把布轻轻盖在他胸口,遮住那块跳动的碎片。
“你得停一停。”她说。
“不能停。”牧燃摇头,“碎片在动,它在找别的。我们得赶在别人前面。如果让‘蚀骨盟’集齐三块……整个废域都会毁。”
“你现在进去,只会被人当猎物。”
“那就让他们试试。”牧燃抬起还能动的手,掌心朝上,灰气缓缓升起,绕着指尖转了一圈,稳定得像呼吸。灰雾中,隐约闪过一道极淡的符文,很快就消失了。
白襄看着那团灰,没再劝。她知道,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
屋外,风更大了。远处传来钟声,低低的,一共九响。
灰市开市了。
同一时间,城市深处一间地下密室里,一盏青铜灯亮了。灯芯烧的不是油,而是一缕头发。灯影晃动,墙上映出一幅地图,标着七个红点——其中三个正在闪烁,彼此呼应。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