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接过纸条,手指在抖,但抓得很紧。他知道这张纸条不只是通行证,更是一线希望,是他十年来找真相第一次真正靠近的机会。
“谢了。”他说。
老头摆摆手,坐回椅子上,继续写字,好像刚才的事根本不重要。
外面天更黑了。灰市的光从来都不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风吹来,带着铁锈和陈年粉末的味道。门口那两个人早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几声叫卖,听不清说什么。
白襄终于松开刀柄,手心全是汗。
“你怎么样?”她问。
牧燃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整条手臂现在只剩一层皮连着肩膀,灰化的范围比刚才又大了一圈。他慢慢把手垂下,不去碰任何东西。他知道这条胳膊保不住了,最多再撑三天,就会彻底变成灰。
“还撑得住。”他说。
白襄皱眉:“刚才差点撑不住,你还硬撑?”
“不撑,就没资格进去。”他抬头看巷口,“我们离目标近了一步。”
“可你这样下去……”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我没别的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屋里老头还在写字,笔尖沙沙响,像是在记什么重要的事。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竞拍名录”,最底下刚加上“牧燃”两个字,墨还没干。那两个字歪歪扭扭,写得很用力,却倔强地留在那里。
牧燃看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刚迈一步,老头忽然开口:“小子。”
他停下。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老头头也不抬,“穷,一身伤,非要往上冲。十个里九个死在里面,剩下一个也出不来。”
牧燃背对着他,没回头。
“我不是来出来的。”他说,“我是来带走东西的。”
说完,他跨出门槛。
风一吹,铜铃又响了。
白襄跟在他后面,脚步轻了些。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破衣服已经被灰染成灰白色,后背裂了几道口子,露出干枯的皮肤。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拖着右腿,每一步都在掉灰,但他走得比之前快了。那种快不是因为有力气,而是因为下了决心——就像明知道前面是绝路,还是要跑过去。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找个地方休息。”牧燃说,“明天还要进场。”
“你真打算拍那个七十六号的东西?”
“只要它还在名单上,我就得试试。”
“可你没钱。”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我有命。”
白襄不再问。她懂这句话的意思。在这个世界,命是最便宜的货币,也是最贵的赌注。有人用金子换资格,有人用血肉换机会。而牧燃,正在用自己的生命,烧出一条通往过去的路。
他们沿着窄巷往回走,路越来越窄,两边墙很高,看不见顶。墙上贴着一些旧符,颜色褪了,只剩模糊痕迹。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念咒声和铁器碰撞的声音。那是有人在炼灰器,空气中有股焦味。
牧燃没看,也没停。
走到岔路口,他忽然停下,掏出那张纸条,借着微光看了一眼。
“主厅在东区。”他说,“明天得早去。”
白襄点头:“我认识路。”
两人继续走。巷子尽头挂着一盏灯,挂在铁杆上,灯罩破了,光歪歪斜斜洒在地上,照出一块模糊的亮斑。
牧燃走过那片光时,右臂最后一块完好的皮肉裂开,整条手臂化成灰粉,随风飘走。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左手插进衣兜,紧紧握住剩下的半截袖子,继续往前。袖子里藏着一小块金属片,是他父亲留下的地图残片,指向灰渊深处一座早已消失的遗迹。他知道,七十六号拍品,就是打开那座遗迹的关键。
夜更深了,风吹着灰在街角打转。远处钟楼敲了九下,声音沉闷,像葬礼的鼓。
而在灰市最深处,一场风暴正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