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抬头看她。
“我知道你想救他。”白襄语气不变,“可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带着一个重伤的人,走不出十里就会被追上。”
牧燃低头,看着玉盒。妹妹的气息还在,很弱,但没断。他能感觉到那层温润的触感,像小时候她趴在他背上睡觉时的呼吸,轻柔、安稳,是他这世上唯一不想放手的东西。
他又看向牧昭。那人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血还在渗,呼吸断断续续。可眼神没散,还有股倔劲,像不肯倒下的狼。
“先走。”牧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他一起。”
白襄没反对,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面向外。“我探路。你跟紧。”
牧燃伸手扶住牧昭肩膀,用力拉他起来。牧昭闷哼一声,勉强撑住,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两人踉跄往外走,脚步虚浮,踩在地上发出闷响。每一步,牧昭的身体都在往下坠,像是要把他也拖下去。
出了窑门,夜风吹来,带着远处的烟味。三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白襄走在最前,脚步稳,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她没提危险,也没催,只是保持节奏。
牧燃一手扶着牧昭,一手抱着玉盒,走得吃力。右臂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拖着铁块。但他没放慢,也没停。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动了。
走了半炷香时间,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登神碎片在星光下泛着微光,表面有几道暗纹流动,隐隐和玉盒里的气息呼应。
他盯着看了几秒,低声说:“还差几块……就能打开那道门。”
白襄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说:“别在这儿看太久。”
牧燃收起碎片,加快脚步。三人继续走,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快到第三座窑时,牧昭突然喘得厉害,整个人往下沉。牧燃手臂一沉,差点跪倒,咬牙撑住。
“撑住。”他说。
牧昭喘着气,“你变了……以前不会管我死活。”
“以前我以为你死了。”牧燃声音低,“现在你没死,我就得带你走。”
牧昭没再说话,头偏过去,嘴角又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痛。
白襄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蹲下,手指抹了下地面,凑近鼻子闻了闻。
“有人来过。”她说,“不久之前,至少两个,往南去了。”
牧燃扶着牧昭站定,没出声。
“不是冲我们来的。”白襄站起来,“可能是巡线的眼探,发现火光后过来查的。我们现在走的方向没问题,再半个时辰就能出灰市外围。”
“然后呢?”牧燃问。
“找个地方落脚。”她说,“你得恢复,他也得治伤。不然谁都活不长。”
牧燃点头。
三人再次出发。月光从云缝漏下一缕,照在地上,映出歪斜的影子。远处灰市已不见火光,只有浓烟还在升腾,被风吹散。
走过最后一段坡路时,牧燃忽然回头看了眼。
那里一片死寂,没有喊杀,没有追兵,也没有灯火。只有几缕残烟挂在天边。
他收回目光,扶紧肩上的重量,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鞋底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风起了,吹动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焦味。
可他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