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进胸口,拿出最后一把灰。量不到原来一半,颜色暗,像快烧尽的炭灰。他没马上用,摊在掌心搓匀。他知道这一击打出去,右臂会直接消失,连变成灰的过程都没有。
他不在乎。
他抬头看白襄。
她正单腿站着,调整呼吸,刀尖点地,随时能冲出去。她脸上血迹干了,结成硬壳,但眼神很亮,像黑夜里唯一的火。
他点头。
白襄也点头。
下一瞬,他猛地把灰推出,灰在空中拉成细线,射向兽另一条前腿。灰线绕住腿根,强行堵住能量流动,造成第二次堵塞。
兽身子剧震,灰雾一闪,随即彻底停滞。
白襄出手。
她单腿蹬地,冲出去,刀横扫,劈向兽脖子侧面。那里有道旧裂痕,是之前打的,一直没好。她知道这是弱点之一,不如腿根重要,但能拖慢反应。
刀砍进去。
没到底,但够深。
兽头猛地一偏,发出闷响,像骨头断了。它想动,但两条前腿都被封锁,动不了,只能靠后腿撑地,想翻身。
白襄拔刀,后退一步,刀横胸前。
她喘得急,汗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她没擦,只盯着兽的动作。
牧燃靠着石柱,手还放在胸口的灰团里。灰跳得越来越慢,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左肩以下全是灰块,风大点就会散。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但他还得坚持。
至少等到它彻底瘫痪。
兽终于不动了。
它趴在地上,四爪摊开,灰雾全灭,伤口不发光。全身像被抽空,尾巴都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平台特别安静。
连风都没了。
灰粒还浮着,没落。
牧燃慢慢把手从胸口拿出来。灰还在,只剩一小撮,藏在最底下,像最后的火种。他没动它。这是保命的,不到最后不用。
他抬头看白襄。
她站在原地,刀拄地,单腿撑着,满脸灰血。她没看兽,也没看他,而是盯着刚才符文化作光雨的地方。地上有个焦痕,像高温烧的,轮廓隐约可见——那个弯钩,末端分叉如爪。
她记得很清楚。
不是错觉。
也不是巧合。
这个图案,真的和尘阙古碑上的残符一模一样。
她慢慢抬手,抹掉脸上遮眼的血泥。动作很慢,好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哑:“你看到了吗?”
牧燃没回答。
他看到了。
他也认得。
但他不说。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说了会让人分心。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稳。左肩的灰块簌簌掉落,他没去管。他抬头,盯着那头兽,等它下一步动作。
他知道它没死。
也不会轻易倒下。
它在等,他们在等,都在等对方先动。
风忽然吹了。
不是外面来的,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焦味和硫磺味,吸一口就呛人。地面裂缝又闪蓝光,一明一暗,像在回应什么。
兽胸口那点起伏,突然加快。
灰雾,开始转动。
一缕灰雾从它鼻孔飘出,慢慢升空,竟凝聚成一个人影——弯着腰,披着袍子,脸看不清。牧燃浑身一僵。
那个轮廓……
很像二十年前,在灰原尽头消失的老祭司。
传说他没死,变成了“门”的一部分。
难道……这才是真相?
白襄握紧刀柄,手指发白。
她不知道那影子是谁,但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