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解释,冲向右边岩壁,用刀猛砍一条横缝。石头硬,但他知道哪里松。连砍十几下,终于听到“咔”一声。他立刻后退两步,抬脚踹向支撑点。
轰!
一块两尺长的石板掉了下来,砸在通道中间,挡住入口三分之一。他迅速拖来几具尸体,堆在两边,做成一个L形掩体。这样一来,敌人要想进来,就得绕路或爬过去,速度至少慢一半。
白襄趁机清理左边剩下的怪物,一刀砍断一只正往上爬的手臂,另一只被她用刀背砸下去,摔在地上抽搐。
“好了。”她喊。
牧燃喘着走回来,站到她身边。
“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们等。”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有动静。
这次不是冲,也不是试探。是一阵低低的嗡嗡声,从门外传来。声音轻,却有节奏,像古老的咒语。牧燃听得头皮发麻,体内的灰丝竟然开始抖。
他马上察觉不对。
“捂住耳朵。”他对白襄说。
白襄照做。可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钻进骨头里。她刚捂住耳,太阳穴就刺痛,旧伤出血,喉咙一甜,吐了一口血。
牧燃也有感觉。
他右臂的灰化突然加快,原本慢慢掉皮的地方开始大片龟裂,灰丝像藤蔓一样往胸口爬。他低头一看,锁骨已经出现裂纹,灰丝顺着血管往心脏走。
“是声音。”他咬牙,“它们用声音加速我的灰化。”
白襄脸色变了:“那就别让它传进来!”
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上。刀立刻泛起红光,她把刀横在胸前,运气发力,刀震动起来,发出反向的声音。两股声浪撞在一起,空气中“砰”地响了一下,像鼓破了。
嗡嗡声短暂停了。
牧燃趁机深吸一口气,把核心往里压,用破布裹了好几层,再用手死死按住。他闭眼集中精神,强行压制体内的灰丝。几秒后,右臂的抖慢慢停了,胸口的蔓延也止住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外面的声音很快又来了,这次更高,更强。白襄的刀震了三次,第四次时,“啪”地裂开,断成两截。她被震得后退一步,背撞墙上,喉头一甜,又吐一口血。
牧燃看她嘴角不断流血,眼神也开始模糊。
“你撑不住了。”他说。
“我知道。”她擦掉嘴角的血,“可我还能站。”
她把断刀插进地面,单手撑地,重新挺直身体。
牧燃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们在拾灰营,白襄为帮他抢一份灰粮,一个人打七个壮汉。她被打断两根肋骨,满脸是血,还是把那份灰粮塞进他怀里。
“你为什么总跟着我?”他问过。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饿疯的时候,把最后一口灰饼分给我吃的人。”她说。
现在她又站在他身后,哪怕腿断了,刀断了,血快流干了,她也没走。
牧燃低头,最后一次摸了摸胸口的核心。
热还在。
跳没停。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妹妹缩在灰塔角落的样子:小小的身体裹在破布里,发烧了,嘴里念着:“哥……我想看雪……真正的雪……”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我们往前走。”他说。
“不是现在。”白襄苦笑,“我们现在出不去。”
“我不是说离开。”他握紧刀,“我是说,只要我还站着,就不许它们踏进一步。”
白襄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也很释然。
“行。”她说,“那就守。死也死在这堵墙后面。”
就在这时,门外的嗡嗡声变了。
不再是单一声音,而是分成好几个,混在一起,变得诡异。牧燃体内的灰丝猛地一震,右臂整条炸开,灰像雪一样洒落。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手仍死死按住胸口。
白襄察觉不对,抬头一看。
只见门槛外,一只小点的怪物趴在地上,额头裂开,紫光一闪一闪。其他怪物都不动了,一起张嘴发出低音。声音和紫光碰在一起,在空中荡出一圈圈看得见的波纹。
牧燃胸口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钩搅他的心。他低头看,灰丝已经爬上脖子,往喉咙走。他想憋气,可呼吸失控,胸口剧烈起伏。
“它们在引动核心共鸣。”他艰难地说,“想从里面毁掉我。”
白襄咬牙,把断刀插进地里,双手结印。她知道爆脉术最多撑三十秒,但现在顾不上了。舌尖再破,一口血喷出,染红刀锋。刀红光大作,她用最后的力气催动,硬生生震散声波。
牧燃趁机稳住心神,把核心完全封住。
可那紫光还没消失。
它还在闪,越来越快,像在传递命令。牧燃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全是杂音,像有人说话,又像风吹废墟。
他知道,这一波最难熬。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刀横在膝盖上。右臂已经不成样,只剩骨架缠着灰丝,左肩也开始裂。他抬头看白襄。
她站在他前面半步,断刀拄地,背挺得直。脸上全是血灰,眼神依旧锋利。
“你还站着?”他问。
“你说过,只要你不倒,我就能撑住。”她说。
牧燃扯了扯嘴角:“那我们就一起站着。”
外面紫光一闪,嗡嗡声再起。
这一次,声音直接钻进骨头。牧燃瞳孔一缩,体内灰丝疯狂蔓延,胸口的衣服开始自燃,化成灰飘落。他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白襄的刀再次震裂,手臂也崩出血。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就会变成灰。
可她没退。
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两人背靠岩壁,面前堆满尸体,四周都是怪物。紫光在门口来回扫,像夜里巡逻的灯。
远处,风又起来了。
吹过废墟,卷起灰尘,掠过断墙,拂过残刀。
而在更深的地底,那沉睡已久的脉搏,正一点点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