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内的岁月平稳连绵,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自从石猴单手掀翻那张数千斤重的石床,并立下合在一处采、合在一处分的规矩后,这方洞天福地便迎来了太平。
猴子本就随性,一旦不用再为争夺避风角落互相撕咬,不用再为多吃一口野果打得头破血流,天性便完全释放出来。
春日里,满山的野桃花盛开。猴群在石猴的带领下,漫山遍野地穿梭。它们不仅采摘鲜果,还学会了将吃不完的果子堆积在水帘洞深处的石洼里。
花果山灵气充沛,那些果子堆积发酵,久而久之,竟在石洼中酿出了清冽香甜的猴儿酒。
夏日炎炎,洞外酷热,水帘洞内却凉爽宜人。猴子们吃饱喝足,便三三两两地挂在洞顶垂下的粗壮藤蔓上荡秋千。有的在石板上互相梳理毛发,有的则围在石盆边,用爪子捧着清凉的涧水嬉戏。
到了秋天,漫山遍野的坚果、鸭梨、山枣熟得掉在地上。猴群倾巢出动,将一筐筐的食物搬运进洞,把那些天然的石仓塞得满满当当。
即便是到了大雪封山的严冬,外面寒风凛冽,水帘洞里依然暖意融融。猴群挤在宽大的石床上,吃着秋天储备的干果,喝着醉人的猴儿酒,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石猴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不再像刚出世时那样整天蹲在石头上发呆。他身上属于野兽的猴性,在这种安逸且被万众尊崇的环境中迅速滋长,逐渐占据上风。
他是这花果山绝对的王。他不需要发号施令,只要他走到哪里,猴群就会自动让开最好的位置,将最甜的果子、最醇的猴儿酒恭恭敬敬地捧到他面前。
他喜欢这种感觉。简单,纯粹,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他经常斜靠在那张最大的石座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石碗,大口灌着猴儿酒。微醺之际,他会看着下方那些无忧无虑、互相打闹的猴子,咧开嘴笑出声来。
随着这种猴王生活的延续,他脑海中曾经让他困惑的杂音越来越弱。那些关于大同、真理、零和博弈的奇怪词汇,被安逸的生活逐渐消磨,最终彻底沉寂。
他不再去思考瀑布的水流为什么会呈现那种物理轨迹,也不再去深究为什么打倒猴霸就能建立秩序。
他只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没有欺凌,没有挨饿,所有的猴子都能在这水帘洞里安稳地活下去。这不就是他潜意识里一直追求的合理吗?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花果山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地方。
远在西牛贺洲方寸山的菩提祖师,偶尔通过万里同心镜看到花果山的景象。见这石猴整日饮酒作乐、安于现状,他原本因为石猴立规矩而生出的一丝兴致渐渐淡去。
妖终究是妖,得了安逸便忘乎所以,与寻常占山为王的妖兽并无二致。菩提心中对这石猴的看法,又回到了最初的平常。
那只最初跟着他、被他从疤脸猕猴手下救出来的小猴子,如今已经成了他在猴群里最亲近的同伴。
这只赤尻马猴虽然体型不大,但仗着石猴的威信,俨然成了水帘洞里的大管家。每天采摘回来的果子怎么分,哪只猴子睡哪张石床,都是它在张罗。
小猴子如今已长成壮年马猴,它捧着一个足有海碗大小的红桃,颠颠地跑到石座前,递给石猴。
“大王,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