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重重地撞击在浅滩的礁石上,彻底散了架。石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灰黄色的沙滩上。
他没有立刻向内陆走去,而是低头打量着自己这身灰扑扑的毫毛,以及那略显佝偻的脊背。他脑海中残存的本能告诉他,这片大陆上主宰一切的生灵,被称为“人”。若以这副模样走进去,只会招来无休止的麻烦与围猎。
他不懂任何变化之术,体内那股充沛的能量也尚不知如何精细运用以改变形态。他只能用最笨拙的物理方式来伪装。
石猴沿着荒凉的海岸线走了一段,在几块巨大的礁石后,发现了几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人类尸体。看那服饰,似乎是遭遇海难的渔民或逃难的流民。
他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从尸体上扒下几件尚算完好的粗糙麻布短褐。这些衣物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但他毫不在意。
他将那些麻布一层一层地缠绕在自己身上,把长满毫毛的四肢、躯干裹得严严实实。他又撕下一块破布,像缠头巾一样将整个脑袋包住,只在眼睛的位置留出一条缝隙,露出一双纯金色的眼瞳。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他强行拉直了脊椎,改变了原本习惯性的微蹲姿态,让自己的步态和身形尽可能地贴近刚才看到的人类尸体。
虽然看起来依然像个身患隐疾、见不得风的怪人,但至少在远处看,已是个直立行走的人形轮廓。
石猴紧了紧身上的破布,迈开步子,向着内陆的莽莽群山走去。
此时的南赡部洲,正值战乱频仍的岁月。诸侯兼并,烽火连天,荒野之中人迹罕至,反倒是豺狼虎豹横行。
石猴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古道走入深山。行至半山腰处,一阵腥风猛然从侧方的灌木丛中扑出。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体型庞大、吊睛白额的猛虎跃出林间,张开血盆大口,直扑石猴的面门。
石猴停下脚步。他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的视线里,这猛虎扑击的速度慢得如同落叶飘零,其浑身的破绽更是多如牛毛。他只需微微抬手,一拳便能砸碎这畜生的头骨。
就在石猴准备抬起被麻布包裹的右臂时,旁边的一棵古树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子休惊!某来也!”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破烂短褐、脚踩草鞋的汉子从树冠上一跃而下。他手里握着一把满是缺口的青铜剑,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竟是硬生生地用肩膀撞在了那猛虎的侧肋上。
“砰!”
一人一虎同时滚落在地。
那汉子动作极快,就地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双手握紧青铜剑,死死盯着眼前的猛虎。
石猴默默地放下了手,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这汉子面容黝黑,下巴上留着一撮杂乱的胡须,身上的短褐不仅破旧,还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看着比石猴这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还要寒酸。
猛虎被撞得发怒,咆哮一声,再次扑向那汉子。
“畜生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