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群在遇到果子不够吃的时候,猴子也会互相撕咬。你拿两把豆子给几十个人,就是让他们互相杀戮。规矩定错了。让大多数人饿肚子的规矩,就是错的。”
禽苦愣在原地。他一生奔走呼号的理念,在这个直白的逻辑面前,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赵国的一座边境城池外。
城门外正在行刑。
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被绑在木架上,周围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此乃何人?犯了何罪?”禽苦拉住一个围观的路人问道。
“逃兵和偷粮的贼。”路人压低声音说道,“按秦法,当车裂。”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战马嘶鸣,绳索绷紧。惨叫声传出,鲜血染红了城门外的黄土。
禽苦不忍直视,转过头去叹息道:“强执弱,众劫寡。此等酷刑,天理难容!”
石猴站在人群中,双眼透过破布的缝隙,看着刑场上的残肢断臂。
“为什么他们要互相杀戮?”石猴在心里发问,“是因为土地不够,还是因为规矩定错了?”
他没有出手救人。他知道,救下这几个人,改变不了这满地的饿殍和杀戮。
这人间的律法,和那地府的生死簿一样,都是套在生灵脖子上的规矩。
他要找的,是能砸碎这些规矩的方法。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
古柏树下,棋局依旧。
镇元子和须菩提祖师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的万里同心镜里,正清晰地显现着城门外刑场的画面,以及站在人群中那个裹着破布的石猴。
菩提祖师看着镜子里的石猴,眉头微微皱起。
“这猴头,当真古怪。”菩提祖师落下一枚白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既然发愿要寻长生之法,到了南赡部洲,为何不去名山大川寻访仙踪,反而在那红尘俗世里打滚?
看那些凡人的生老病死、互相杀戮,对他求取大道有何益处?”
在菩提祖师看来,修仙者就该斩断尘缘,远离俗世的因果。石猴这种行为,完全是不通教化的愚钝之举。
镇元子看着镜子里的石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随手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你错了,老友。”镇元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他不是在浪费时间。他是在寻找比长生法术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菩提祖师不解。
“悟道。”镇元子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他看到了花果山猴群的生老病死,觉得不合理,所以他出来了。现在,他看到了凡人社会的阶级压迫和互相杀戮,他同样觉得不合理。
他没有急着去学法术,是因为他要先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病在哪里。”
镇元子看着镜子里的青年。
“他不是来求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