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清晨。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线上刚刚浮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斜月三星洞内,菩提祖师早早地睁开了眼。他心有所感,知道门外那猴头今日当醒。
祖师从蒲团上站起,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身姿挺得笔直。
他走到讲堂正中,端坐于高台之上,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一番待会儿石猴叩门时,自己该如何先晾他半个时辰,再以高深莫测之语问其来历,以试其诚心。
一切准备就绪。
山门外,古松下的石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瞳中,过去几年积攒的迷茫、困惑、悲伤、愤怒,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清明。
他没有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也没有领悟什么晦涩难懂的经文。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舒服的梦。
梦醒之后,一切都变得“通透”了。
长生之法?不过是让这具身躯与天地同呼吸罢了。
变化之术?
石猴心念一动,身形在一瞬间模糊。他没有念咒,没有捏诀,便化作了一棵与身旁无异的古松。再一转念,又化作了一块顽石。聚散离合,随心所欲,毫无滞涩。
他变回猴身,抬头看向面前那座紧闭的山门。
“斜月三星洞。”
石猴看着这五个字。他知道这门里有一位大能。这一年来,对方从未开门,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但在石猴纯粹的认知里,这恰恰是最高明的教诲。
不言之教,无为之法。这位大能是用这紧闭的山门和一年的清静,给了他一个绝对安全的所在,让他得以在梦中明悟本心。
石猴后退半步,神色变得极其庄重。
他双膝跪地,对着那两扇紧闭的石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拜,敬的是不扰之恩,谢的是护道之德。
叩首完毕,石猴站起身,转身面向东方。花果山在那个方向,他的猴子猴孙们还在等他。
他没有去敲门,因为他觉得,既然已经“悟”了,再去叨扰恩师,便落了下乘。
石猴脚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撕裂云海,消失在天际。
洞内。
正端坐在高台上、摆足了祖师架子的菩提,忽觉门外气息一空。
他愣了一下。
下一息,菩提猛地从蒲团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洞口,一把推开了厚重的石门。
山门外,古松寂寂,晨风微凉。
哪里还有半个猴影?
菩提呆立在门槛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瞪得老大,满脸的错愕。
“这猴头……”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之后又张开,胡子都在微微发抖。
“竟连门都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