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回收站,变了颜色。
那一团原初静止的“无”,化作了吞噬万物的磨盘,开始缓缓转动。
庚金身上的战争神躯,每一片金属装甲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源核温度瞬间飙升至临界点,那是即将熔毁崩解的征兆。
他在发抖。
那并非源于恐惧,而是生命本质面对“被删除”这一指令时,最原始的、不可抗拒的战栗。
苏璇撑开的星辰护盾,在那片蔓延而来的黑暗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薄纸。
黑暗掠过。
星光没有爆裂,而是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这甚至不是破坏。
这是对“存在”这一概念的根本性撤销。
林辰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只源尊留下的茶杯,仅有半寸。
他没有后退。
他的眼底深处,甚至燃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炽热。
“之前的清理程序,只是删改文件。”
林辰的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清晰。
“而这个,是格式化。”
咔嚓。
茶杯发出一声最后的脆响。
一圈柔和的白光如濒死的泡泡般炸开,勉强将三人笼罩。
源尊那模糊的残影在光晕中浮现,那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濒临破碎的意志记录。
“后来者……别在垃圾场里挣扎了,这里是‘祂’的死角。”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自嘲与疲惫。
“‘老师’创造了深渊,本意是让系统能够自我净化,长久运行。”
“但他低估了‘垃圾’的规模,也高估了‘深渊’的自律。”
“这个清理工具……它自我进化了,它正在吞噬它的宿主,这个宇宙本身。”
白光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黑暗如无数根尖锐的利箭,狠狠凿入光幕。
“想阻止它,靠暴力和封印……都只是在给它送点心。”
“唯一的路……是权限。”
“找到它的源代码,重编译那个该死的逻辑基点……”
声音戛然而止。
茶杯连同那道最后的意志,彻底碎成了无法感知的齑粉。
最后的屏障,崩塌了。
“源代码?你倒是把路径说出来啊!”
庚金狂怒地咆哮,手中战斧燃尽最后的神力横劈而出,却只砍中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他的战斧正在消失。
从锋利的刃口开始,斧身正一寸寸地化作透明的、毫无意义的像素块。
苏璇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这种能直接定义宇宙规则的权限面前,所谓的神明,也只是草稿纸上可以随手涂抹掉的一行字。
林辰却笑了。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颗如血日般庞大的“清理之眼”。
“路径?”
他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段结构混乱、漏洞百出却偏偏能运行的垃圾程序。
“这还需要找?”
“任何一个正在运行的后台进程,都必然时刻与它的系统内核保持着数据交互。”
“想修改一个文件,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在亿万个文件夹里翻找。”
林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回收站的虚空都为之震颤。
“而是直接劫持它的系统调用地址!”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后已然开始崩解的两人。
“帮我撑住三秒。”
“只要三秒!”
话音未落,林辰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逻辑流。
他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