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心中冷笑。
把压榨盘剥,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冠冕堂皇。
这套话术,倒是古今通用。
“说得好。”
林风轻声鼓掌,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既然大师认为,为了‘大善’,可以容忍‘小恶’。那么,我再请教大师一件事。”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面色铁青的玄慈方丈。
“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带头大哥率领一众中原好汉,伏击契丹武士,酿成血案。敢问玄慈方丈,此事,是善是恶?”
玄慈方丈的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这个秘密,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除了当年参与的寥寥数人,世间绝无人知晓,他……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究竟是何人!”玄慈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风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发问,声音一次比一次更冷。
“是谁,误信人言,铸下大错,追悔莫及。这本也罢了,可他还没有承担的勇气?”
“是谁,眼睁睁看着挚友遗孤在仇恨中长大,被奸人利用,却因一己私名,三十年不敢吐露半句真相?”
“是谁,眼睁睁看着心爱女子因爱生恨,沦为江湖上人人唾弃的‘无恶不作’叶二娘,日日以虐杀婴儿为乐,而自己却只敢躲在佛前,念几句毫无用处的经文?”
“又是谁,身为人父,却连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尚在人世,都懵然不知?”
林风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玄慈的心窝。
“哇——”
玄慈方丈再也承受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若非身旁玄生法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已然瘫倒在地。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少林僧人,都用一种颠覆三观的目光,看着他们德高望重的方丈。
方丈大师……叶二娘……亲生儿子……
这每一个词,都足以让这座千年古刹的信仰,轰然倒塌!
“妖言惑众!欺人太甚!”
玄寂大师须发皆张,道心彻底崩溃。
他猛地向前一扑,一招“一拍两散”,携着毕生功力,直取林风天灵!
他宁愿相信这是妖术,也不愿相信自己敬重了一辈子的师兄,竟是这等不堪的伪君子!
林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玄寂的掌风即将触及林风发梢的刹那。
一道枯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林风面前。
是扫地僧。
他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只是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掌,轻轻一搭。
玄寂那雷霆万钧的一掌,便如泥牛入海,化解于无形。
“退下。”
扫地僧轻声道。
一股柔和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玄寂身不由己地被送回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扫地僧,又看看面如金纸的玄慈,最后,目光绝望地落在那依旧云淡风轻的林风身上。
信仰,碎了。
扫地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少林寺千年以来最大的劫难,来了。
言语,已经无用。
道理,也讲不通。
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所站的位置,他所持的“法”,已经凌驾于少林,甚至凌驾于佛门之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佛门自己的方式,来化解这场恩怨。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林风。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灼人的精光。
“施主既知过去,又晓未来,想必已非凡俗中人。”
“老僧痴活百载,于武学一道,略有所得。”
“今日,愿以这百载修为,领教施主高招。”
“若老僧侥幸胜了一招半式,还请施主看在佛祖面上,化干戈为玉帛,给少林留一线生机。”
“若老僧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那便证明,佛法有尽,气数已衰。这千年古刹,是拆是留,皆由施主一人定夺。”
林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僧,心中那股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战意,终于被点燃。
“好。”
他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