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玄尘便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但杨素却是没有丝毫放松,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背影。
良久后,玄尘的声音才传来,淡淡道:“越王不必如此紧张……”
“老僧只是想为佛门求一线生机罢了。”
话音落下,玄尘的身影已消失在烟雨朦胧的长桥尽头,只留下那柄油纸伞在雨幕中划出的淡淡弧线。
杨素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玄尘那句“为佛门求一线生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为佛门求生机?”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这老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佛门大兴的势头正盛,何需向我求生机?”
罗士信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道:“王爷,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一会儿说人族兴衰,一会儿又说佛门生机,他到底想干嘛?要不末将去把他追回来问个清楚?”
杨素抬手阻止了他,目光依旧望着玄尘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不必,他既已离去,自不会轻易再出现。”
“只是他这番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佛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
罗士信似懂非懂:“王爷的意思是,这玄尘和尚和之前天台寺那个迦叶不是一路人?”
“不好说。”杨素摇了摇头,
“但至少可以肯定,佛门内部对于如何‘大兴’,似乎存在着不同的声音。”
“神秀在天台寺的挣扎,玄尘今日的‘求生机’,或许都预示着佛门内部并非一片和谐。”
他深吸一口气,江南的雨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走吧,我们回营。”
杨素转身,迈步向岸边的营帐走去,
“江南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这玄尘的话或许是个提醒,也或许……是个陷阱。”
罗士信连忙跟上,心中却对那位神秘的玄尘和尚多了几分警惕。
而此刻,雨丝依旧细密,江南的古桥之上,仿佛还残留着玄尘那平和而又意味深长的声音。
佛门的一线生机与人族的未来,在这烟雨江南之中,悄然交织,更添了几分扑朔迷离。
……
与此同时。
扬州城,一处幽深宅院里面,萧美娘静静闭目,似是睡着了过去。
但她纤长的手指却在膝上的素色丝帕上轻轻摩挲着,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也有着难解的心事。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屋内一片静谧。
忽然,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不见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被雨水打湿的庭院,轻声道:“玄尘大师已见过杨素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回娘娘,是的。”
“玄尘大师已在长桥与越王杨素会面,具体谈话内容属下未能听清,但看杨素神色,似有触动。”
萧美娘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手指依旧在丝帕上划着圈:“触动便好。”
“佛门这潭水,也该搅一搅了。”
“迦叶一心想着佛门大兴,却忘了水满则溢的道理,玄尘这颗棋子,倒是用得恰到好处。”
黑影沉默片刻,又道:“娘娘,洛阳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对江南的局势颇为关注,已暗中调遣了部分禁军南下,名为加强防务,实则……”
“实则是对江南世家的不放心。”
萧美娘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淡淡道:“陛下是真正的雄才大略,却也生性多疑。”
“这些世家门阀手握重兵,又在江南经营多年,他如何能睡得安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翠的草木,幽幽道:“只是他不知道,他真正该提防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世家门阀。”
黑影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娘娘的意思是……”
萧美娘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是那些潜藏在暗处,想要借这场乱世浑水摸鱼的势力。”
“佛门、天庭、幽冥……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大神通和大能者。”
“他们都想在这九州大地分一杯羹,却不知这锅粥,早已被下了猛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告诉洛阳那边的人,按原计划行事。”
“务必让陛下相信,江南的乱,是一众世家门阀有意为之。”
“只有这样才能引诱他们上钩,我们才有机会。”
“是,属下明白。”黑影再次低头,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萧美娘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那玉佩温润剔透,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野心,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杨广,杨素,迦叶,玄尘……还有那个远在天台寺,对佛法产生动摇的神秀……”
她喃喃自语道:“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不知,最终谁会是执棋者,谁又会是那颗被牺牲的棋子呢?”
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
江南的雨,似乎不仅湿润了大地,也浸湿了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与挣扎。
而这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随即,萧美娘摇了摇头,缓缓躺下,这一次是真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下一刻,她的眼前立刻变换了景象!
轰!
一颗庞大无边的粉色星辰缓缓映入眼中。
那星辰悬浮于混沌虚空之中,散发着柔和却又带着无尽魅惑的光晕。
星核深处似有亿万流光转动,仔细看去,竟像是无数张或悲或喜、或嗔或痴的人脸在沉浮。
萧美娘只觉心神一荡,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那粉色星辰吸扯进去,耳边隐约传来靡靡之音,勾动着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她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何处?”
她环顾四周,除了那颗巨大的粉色星辰,再无他物,连方才的庭院和雨声都已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娇媚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们是……九尾狐!”
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