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事事插手,但求事事知晓。
每一道奏疏,每一条消息,每一缕风声,都要过目不忘,了然于胸。
正是凭借这般滴水不漏的掌控,他在这登上瘟部四部主的位置后,稳稳坐到了现在。
忽然,其中一具分身的目光在一则刚呈上来的消息上停顿了一瞬。
那停顿,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下一刻,这则消息便已共享至所有分身,乃至本尊的识海之中。
霎时间,三千分身如潮水般汇聚而来。
密密麻麻,无数道身影层层叠叠,每一张面孔都与本尊一般无二。
然而此刻,这些面孔上的表情却出奇地生动。
那是一种千万年不曾有过的动容。
“诸清秘典残卷?”
“这东西不是自从三十三天崩毁之后,便杳无音信至今?”
“怎么会突然现世?”
“难道是昔年第三时重天的遗迹……重新出世了?”
瞬息之间,上清元一仙尊的神念已将所有与此相关的消息尽数调集而来。
与此同时,他掌中掐诀,法印连连,开始推演四方天机,追溯这则消息的源头与因果。
然而,当他推演到关键之处时,心神之中骤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重天崩毁的末日景象。
天穹倾覆,地脉断裂,无数仙宫楼阁在虚空中燃烧,坠落,湮灭。
那画面的惨烈与宏大,远超他千万年来所见过的任何一场劫难。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反噬之力轰然降临!
如同连锁反应一般,他的一具具分身开始毫无征兆地溃散。
不是自行消散,而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硬生生抹去!
那力量沿着分身与本尊之间的联系逆流而上,竟要牵扯到他的本尊!
上清元一仙尊当机立断,强行终止了推演。
“噗。”
数千分身同时消散,化作点点灵光。
而他的本尊也闷哼一声,面色苍白了几分。
所幸及时止损,反噬之力止步于本尊之外,未曾伤及根本。
然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然给予了他足够的关键信息。
这阴世之灾背后……竟然埋藏着昔年顶级重天的遗迹!
他下意识便想动用瘟部的力量,将所有遗迹尽数封锁,独享其中机缘。
然而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就被他打消。
因为星海边疆之上,无数遗迹正在浮现,遍布各处,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
他眸光闪动,迅速权衡利弊。
与此同时,其他顶级宗门之中,亦有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牌仙人察觉到了端倪。
那些地仙界的大佬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第一重天,投向那片正在被阴气席卷的星海边疆。
他们意识到这一次阴世爆发,除了那层令人厌恶的死灵灾劫之外,更带来了无可想象的机缘。
正当各方大佬蠢蠢欲动之际,一道来自天仙界天庭六御之一的帝君传令,以无可置疑的姿态降临。
【劫灾自演,不可干涉】
【阴世出现鬼仙之前,所有仙人不得踏足第一重天】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瞬间冷却。
天庭六御,乃是六御帝君所掌。
自天庭之主消失之后,这六位帝君便是这诸天万界最尊崇的存在,无人能居于其上。
他们的话,便是天条,便是铁律,无人敢违逆。
看着这则消息,所有人立马改变了主意。
仙人不能降临第一重天,那么能去的,便只能是上人级别的高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束手无策。
准仙器可以带,甚至真正的仙器,也可以带。
只是对于寻常上人而言,要催动一尊真正的仙器,一击便能耗尽其毕生修为,根本无力持续作战。
因此,真正在目前最强之人是那些突破三大限又未登仙的顶尖上人。
唯有他们,才能携一尊乃至数尊准仙器,持久地发挥战力,在如今星海边疆成为最强战力。
……
不久之后,所有三千界州也同步收到了巡天府的正式通告。
从今往后,整个星海边疆实行严管。
所有传送法阵封闭,任何人想要前往边关,必须提前向巡天府提交申请,获批后方可通行。
那道曾经被视为流放之地的血肉磨盘,如今已成了无数人争相涌入的机缘之地。
只是,想进去,得先排队。
此言一出,许多本土三千界州摸不着头脑,只觉这天庭的规矩愈发莫测。
而那些消息灵通,或者和上界中九重天传承有着渊源的世界,已经猜出其中关窍。
天庭这是要抢在众人之前,先行扫荡边疆,不愿让这些仙古机缘落入他人之手。
至于那些早已被发配边疆,抵御阴灵死潮的流浪世界,反倒因祸得福。
天庭规则既已定下,便不能朝令夕改,他们得以继续留在星海边疆,成了这场机缘盛宴的先行者。
而当初做出“强制流浪世界戍边”这一决定的,正是下九重天瘟部的某位司长。
因这决定如今反让流浪世界捡了便宜,他在天庭内部挨了狠狠一顿训斥,被直接免去职责,成了这场博弈中的牺牲品。
这个时候,反倒有人开始羡慕起九州来。
不禁感慨道。
“这九州当真是洪福齐天,既掠夺了天兽宗的无尽积累,又可以前往星海边关探索仙古遗迹,当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享尽了。”
而这些人浑然不觉,之前他们还在落井下石,说李北尘他们是自寻死路,前往边关戍关。
只能说人心之异变,只在投足转向之间。
不过也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一切竟然是在李北尘自己提前的谋划之中。
九州中人更是对此三缄其口,绝口不提。
这个时候,他们虽然才懂得李北尘的用意,但是却也没有太多惊讶。
因为他们对李北尘从始至终便是如此信任。
这一日,在星海边疆深处,数尊上鬼拱卫一处死寂的星辰。
在这颗星辰之上,屹立着一尊庞大的存在,三头六臂,面容威严,甚至还有某种崇高的气息在流淌。
而他忽然抬头。
身后,一尊庞大的法相开始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