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唇角噙着笑,眉眼弯弯地看向贾恒:“三哥,你前些日子说的那个江湖故事,正讲到那少年英雄落难的紧要处,快接着给我们讲讲,别吊人胃口。”
惜春闻言忙不迭点头附和,小手攥着帕子,眼里满是急切:“对对对,探春姐姐说的是!那个叫杨过的,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他和那个清冷的小龙女,最后在一处了吗?”
她这一问,屋里的姑娘们顿时都来了兴致。
宝钗放下手中的茶盏,敛了敛鬓边的珠花,眼中也带着几分好奇;迎春素来性子温和,虽不爱多言,却也抬眼望向贾恒;一旁侍立的晴雯、秋香,也都悄悄支起了耳朵,眼底藏着期待。
贾恒讲的这故事,与府中常听的才子佳人戏文截然不同,没有那些矫揉造作的缠绵,唯有江湖的快意恩仇、儿女的情根深种,人物鲜活生动,情节更是跌宕起伏,时而让人热血沸腾,时而又叫人揪心不已,比那戏台上的唱念做打,要动听百倍不止。
见众人这般模样,贾恒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朗声应下:“好,那我便接着上次的话头,继续讲与诸位妹妹听。”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端坐在椅上。
“上次说到,杨过与小龙女在活死人墓中相依相伴,本是一对璧人,却偏生遭人算计。那杨过年少气盛,又因身世缘故素来敏感,一日与郭家大小姐郭芙起了争执,一言不合之下,竟被郭芙挥剑断去了一臂。”
话音刚落,屋里便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惜春捂住了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探春眉头微蹙,低声道:“这郭家大小姐,也太过莽撞了。”
贾恒微微颔首,继续讲述,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郁:“杨过断去一臂,身负重伤,又痛又怒,险些便丢了性命。万幸的是,他命不该绝,被一只通人性的神雕所救,那神雕通武学,识天地,将他带至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
“他在谷中养伤,心灰意冷之际,无意间在一处石壁上发现了剑魔独孤求败的遗刻,又寻到了他的剑冢。那独孤求败乃是百年前的江湖第一高手,一生求一败而不可得,遗刻中藏着他毕生的武学精髓。”
“杨过见此,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甘,他想起小龙女的期盼,想起自己半生的坎坷,便发奋练剑,日夜不辍,借着神雕的指点,竟将独孤求败的剑法融会贯通,武功一日千里,较之从前,何止大进!”
讲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声音又柔了几分,却带着丝丝缕缕的悲戚:“而另一边,小龙女因遭尹志平玷污,又被有心人挑拨,误以为杨过知晓此事后心生嫌弃,心中又羞又痛,只觉自己配不上他,便留书离去,独自离开了活死人墓。”
“她本是清冷出尘的性子,不谙世事,孤身漂泊在江湖之上,无依无靠,屡遭磨难,被奸人所害,身中奇毒,又险些落入恶人之手,受尽了苦楚。”
贾恒的声音不疾不徐,拿捏得恰到好处,将杨过断臂后的愤懑与骨子里的坚毅,小龙女的清冷孤傲与满心的悲苦,都描绘得淋漓尽致,仿佛那一对苦命鸳鸯就站在众人眼前,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姑娘们都听得如痴如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探春为杨过的奇遇惊叹不已,暗叹世间竟有这般传奇的人物,这般逆天的机缘;惜春则为杨过的断臂惋惜不已,眼眶微微泛红,时不时抬手拭一下眼角;宝钗端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心中却在思索这故事背后的人情世故,想着那礼教束缚下的身不由己,想着那人心叵测的江湖险恶,只觉这故事虽为江湖轶事,却也暗合着世间人情。
唯有林黛玉,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方素色丝帕,听得最为投入。
她本就心思敏感,多愁善感,又自幼寄人篱下,看遍了贾府中的人情冷暖,深知礼教束缚的滋味。
当听到小龙女与杨过本是真心相爱,却因师徒之名不为世俗所容,被黄蓉等人百般阻挠,被世人指指点点时,她的一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揪得生疼。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跌宕的故事之中,心神随杨过与小龙女的命运起伏时,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贾宝玉。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锦袍,袍子上的绣纹已然有些黯淡,显然是许久未曾打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唐之气,不复往日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晴雯和秋香见了他,连忙敛了神色,上前行礼:“给二爷请安。”
四儿见了宝玉,心头猛地一跳,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忙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心中五味杂陈。
贾恒也停下了讲述,抬眼看向宝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语气亲切:“宝玉哥哥来了,快进来坐。”
探春站起身来,她素来快人快语,心直口快,当下便挑眉问道:“二哥怎么空着手就来了?我们今日都是来给三哥道喜的,各自身上都备了贺礼,你怎的连份薄礼都没准备?”
这话一出,贾宝玉的身体猛地一僵,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涨起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袍角,显得窘迫至极。
他昨日在荣国府的宴席上,被众人冷嘲热讽,丢尽了脸面,心中憋闷不已。
今日听闻姐妹们都来贾恒的守墨斋道喜,心中又酸又涩,嫉妒贾恒如今的风光,又忍不住想看看姐妹们的模样,更想知道四儿离开怡红院后,过得究竟如何。
他挣扎了半天,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一路恍恍惚惚地来了守墨斋,哪里还记挂着准备贺礼的事。
“我……我忘了。”
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哼一般,头也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众人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叮!检测到贾宝玉因与贾恒对比,心生强烈羞愧与窘迫,负面值+500!】
贾恒的脑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他心中微哂,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贾宝玉的胳膊:“无妨无妨,都是自家兄弟,骨肉至亲,哪里用得着讲究这些虚礼。人来了,便是最好的心意,贺礼什么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他越是这般体贴周到,通情达理,就越是衬得贾宝玉不懂事,不懂人情世故,连亲兄弟的喜事都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