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黄昏,排长大狗在率领全排顶着日军炮火舍命抵挡日军板载冲锋时,被一枚于6米外爆炸的迫击炮弹给掀飞,胸腹上有7处弹片伤,不是头盔保护,或许就战死当场。
重伤垂死的大狗被担架队抬走后,排副黄学云就成了136高地上的最高指挥官。
在接下来的一昼夜外加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这位副排长眼睁睁看着士兵从之前的50多人,一点点减少,直到现在带上他总共才14人。
由于前日夜间刚把大狗排长和几名重伤兵运走后不久,日军就采取了残酷的炮火封锁,伤员无法运送回主峰高地,除去战死的19人,足足有21名重伤员都被藏在防炮洞里。
136高地上,早已没有了轻重伤之说,只要还能动弹,还能扣得动扳机,那就不算重伤。
就像那名头上绷带早就变得灰扑扑的老兵,他的耳朵被炮弹皮削掉了一只,背上还被弹片割开一条10公分的血口子,流的血早就把军服给浸透了。
没有止血粉了,那就抓把土敷在伤口上,再简单包扎一下,只要还能在战壕里作战,那他就不是伤兵。
在场的14人,那个身上没有伤不带血?
如果算上前前后后的补充,包括两名辎重兵在内,在136高地上作战的中国军人曾经有一百人,但目前仅存14人还有作战能力,战损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六。
这样的战损率,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可他们的战绩也同样令对手痛彻心扉。
2排早就不去清点什么击杀了多少人,阵地前有多少具尸体,击毁了多少辆装甲车和坦克了。
因为,太多了。
金子之所以弥足珍贵,那是因为产量稀少,一旦它变得和沙子一样多,就失去了价值。
日军的人头也是如此。
就在距离他们战壕30米区域以下,倭寇尸体遍布,已经烧成黑乎乎的金属残骸还在冒着烟气。
2排和1连都没法统计出这三天半136高地上的战果,但第2师团部却有着极为清晰而严谨的统计。
仅在师团做为重点突进被命名为‘磨盘’的高地上,就战死帝国官兵897人,伤356人,失踪189人,损失97改坦克11辆,97式装甲车19辆。
这都还没计算因为中方火炮报复炮击而伤亡的176名机枪射手和炮兵、辎重兵、工兵等兵种。
说实话,当这个伤亡报告放到第2师团前线最高指挥官一割永册大佐眼前时,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日本陆军大佐的眼角亦是狠狠抽动,面部表情近乎呆滞。
因为,那几乎就意味着,仅仅只是在这个小小的无名高地上,第2师团就填进去了近乎两个步兵大队以及一个半装甲中队。
这种损失速度,哪怕是被认为第2师团最至暗时刻的瓜达尔岛之战,也是从未有过的。
毕竟,在瓜达尔,第2师团虽然损失了超过万人,但那是米国人出动了近百艘舰艇数以百架的战机并耗时近4个月造成的,而且若不是因为饥饿和疟疾,第2师团说不定还能撑更久。
可现在他们是完全优势的兵力,虽说制空权在中国人手中,但接受了15日的教训,第2师团连夜挖掘了大量防炮洞,中国人和米国人来自空中的威胁已经降至最低。
可为什么损失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快不说,他们甚至连攻克一个高地的小目标都没达成?
日本陆军大佐想不通。
同样,远在仰光的木村兵太郎也想不通。
“八嘎!替我转告一割永册大佐,他们当前是损失惨重精疲力竭,但中国人呢?连续抵挡我重兵攻击三日,甚至有36小时在炮火封锁下极难获得补给,早已是强弩之末,请一割永册大佐和帝国官兵务必继续坚持下去,或许都不用至黄昏,中国人就会崩溃,而所谓千里之提毁于蚁穴,我依旧相信,胜利会属于英勇的第2师团,会属于帝国。”
拿着第2师团临时指挥官马奈木敬信大佐发来的前线伤亡报告以及撤离请求,满目狰狞的日本缅甸方面军司令官干脆绕过马奈木敬信给一割永册下达继续作战的军令。
第2师团的那点损失,对于他这个新上任的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来说,远没有他刚拟定的‘断作战’计划重要。
日本陆军中将很清楚中印公路如果被中方和米方彻底打通的灾难性后果,那米国人将不再仅靠‘驼峰走廊’将物资空运至中国,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粮食、药品等物资将会从阿三国的港口卸下,然后通过陆路交通运往中国。
他太了解中国人了,在北方战场,中国人哪怕靠着树皮和树叶都能熬过寒冬,哪怕枪膛里只有一颗子弹,都敢朝着全副武装的帝国军人射击。
一旦拥有着庞大人口基数的中国人获得了这些物资,将会组建多少步兵师投入战场?那绝对是帝国陆军的噩梦,一想到这,长期在中国北方战场作战过的木村兵太郎就头皮发麻。
没错,第2师团不计损失的狂攻黄连山,正是这名曾经时空中拥有着‘缅甸屠夫’的日本陆军中将的手笔,哪怕在15日那场空战中,缅甸方面军陆航大败亏输损失惨重,但他依然措辞严厉的要求第2师团不惜一切代价攻克当前防线、配合另外两路大军反包围中国远征军主力,哪怕不能将至击败,也必须守住腾冲和芒市要地,阻止中方打通陆路通道。
也正是这个‘不惜一切代价’才造成了当前的局面,一割永册调集了超过4000步兵和师团近乎所有的装甲部队、炮兵部队投入对136高地的进攻,只为打开一个缺口。
是的,战至16日夜间的时候,一割永册已经将战术目标修改为攻克一个高地,而不是整个黄连山防线了。
不为别的,只为师团撤离后,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战绩。
至于说还在几百里外咬着后槽牙使劲儿的中将司令官,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还没牛逼到能一举将几名大佐级军官送上军事法庭。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目标,第2师团依旧没有做到。
透过望远镜看着硝烟还未散尽的山坡,日本陆军大佐满眼悲怆,静静听完通信官念完方面军司令部刚发过来的电文,狠狠捏紧望远镜冰冷机身,沉默片刻后,以近乎低吼的方式道:
“传令,十分钟后,第3辎重中队,第6步兵大队余部,继续攻击磨盘高地。”
之所以将之命名为磨盘,不是高地长得像磨盘,而是,血肉磨盘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