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上校是个直爽个性,也不来虚的,把目光从独立旅各连长身上挪开,低吼着下令。
“刘参谋,记录命令,我命令,71军独立旅参谋长唐坚为我263团2号指挥官,凡是他所下达军令,无需向我请示,各部按军令执行,不从者,撤职查办!”
这道军令一下,别说在场的数名军官都呆了,就连一向情绪稳定的唐坚都不由瞟了一眼这位,这信任度可是空前的,毕竟那一团上千号人的命啊!
“老弟,我263团弟兄的命可都尽付你手,毕竟,你和虎贲的弟兄们战过常德,最清楚巷战是怎么个事儿。你说怎么打,我263团就怎么打,反正我相信你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把我弟兄当炮灰使唤。”
陆军上校却是轻笑着拍拍唐坚的肩,说道。
唐坚啼笑皆非。
这位是看着实诚,其实这小心思也是有不少的,主打的是一个我把大部分指挥权给你,但你独立旅既然来了,那可不能只敲边鼓,别什么难啃的骨头都让我263团的兄弟干,你们多少啃点儿。
没有人是圣人,一个团长,在这种绞肉机式的战场上为自家兄弟着想,这也没毛病。
唐坚也不扭捏,径直下令:“雷公,这一片的地道交给你和工兵连,根据记录的出入口和通风口,给我把已经占领街区的地道给我彻底炸塌堵死,不许鬼子利用晚间再蹿回来打冷枪。
高起火,你的侦察排把狙击手都给我散出去,给我盯着日军指挥官和冷枪手,打死一个算一个。
画大饼,你的炮给我多长几个眼,不管是我独立旅还是263团所部请求火力支援,务必支援到位,必要时动用特种弹药。
医护连,立即在城内我军已经完全巩固防守的区域建一线救护所,不要担心消耗药物,竭力给我抢救伤员,无论他隶属那一部分,但要做好伤员身份记录,在战后要把这些伤兵的情况通报各部的。”
“是!”几个中尉上尉齐齐立正,而后立即转身离开。
“怪不得你独立旅所部战功赫赫,看这几名连长令行禁止的做派,就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啊!”陆军上校看着几名连长离开的背影,微微有些感叹。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对了,刚刚那位医护连的少尉,好像是个女子啊!”
“没错,那是我旅医护连1排长刘春兰,还是今年春天参的军,这次松山和黄连山连立三次大功,尤其是黄连山,她以女子之身进入高地充当卫生兵,在死人堆里刨活人,没有她,我的兵少说要多死50个。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像刘排长这样的女子,我旅还有二十几人。”唐坚介绍道。
“刘排长和姐妹们以女子之身,参与国战,着实让人佩服。”陆军上校眼中生出佩服之色,但依旧好奇。
“可这军营中都是精壮男子,又常年游走于生死之间,这女兵掺杂其中,如何管理?”
“傅团长您也说了,军营就是我们军人的家,我们视她们为姐妹,她们视我们为兄弟,兄弟姐妹于家中,何至难以相处?
当然了,若是有情投意合者,自是随各自心意,若有心怀不轨并实施骚扰者,自有军法处之。我独立旅可有六杀令,这是每一名新兵入伍时都需要倒背如流的。”
唐坚说的淡然,旁边两名263团的参谋却是听得背心出汗。
好家伙,这要是骚扰女兵就没了脑袋,谁敢打这个主意?
“唐长官,特种弹是什么玩意儿?”一名参谋问道。
“杀人用的,弹箱上一般都画着骷髅头。”唐坚嘴角微咧。
这一下,别说两名参谋了,就是陆军上校额角都微微出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为了减轻士兵负担,防毒面具可都还放在辎重连那边,可别搞个两败俱伤。
“诸位放心,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日本人喜欢用这玩意儿,那这次我们也让他们吸个够!”唐坚笑得很灿烂。
唐坚嘴角那抹带着冷意的笑还没散去,地下掩体里原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硝烟的涩味。
身为军人,在场的几人很清楚一件事,这里已经称得上地狱,他们这些中国指挥官在思考着用最残忍最恶毒的方式将鬼子置于死地,那些潜伏于阴暗角落里的日本人又何尝不是呢?
陆军上校通过观察孔望向被黑烟裹住的街区,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枪响、炮弹爆炸声和隐约的惨叫,喉结狠狠滚了两圈,到了嘴边的顾虑终究咽了回去。
龙陵不是普通城池,是日军耗时两年有余苦心修筑的滇西要塞,厚达半米的砖石碉楼、蛛网般四通八达的地下暗道、街头巷尾墙根处暗藏的射击孔、还有数不清的地雷,整座城被改造成了密不透风的死亡迷宫。
但现在,在场的所有中国军人,只能也必须闯过这道鬼门关,哪怕是用人命堆。
军令是可不速决,但可不是不决!
这座城池里的数万中日双方,只能有一个种族可以活着走出这座废墟。
是的,此刻的龙陵,早已没了寻常城镇的半分模样,经过三昼夜的炮击后,完整的街巷连一条都寻不见,被炸塌的院墙、烧焦的房梁、碎成渣的青石板横七竖八堵在路中,混着破烂的军装、炸飞的行囊、甚至残缺的肢体,堆成一座座半人高的障碍。
空气里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浓烈的火药硝烟混着血腥味、焦糊味、腐尸味,还有各种燃烧弹留下的刺鼻硫磺味,吸一口就直冲肺腑,疼得人胸口发闷。
白日的太阳被厚重的黑烟遮得严严实实,天光昏黄黯淡,整座城像被罩在一块破旧的灰黑麻布下,视线所及的每一道断墙缝隙、每一间残楼死角、每一个半塌的地道口,都可能藏着日军的冷枪和刺刀。
敌我双方挤在咫尺之间,没有迂回的空间,没有休整的余地,拼的不是精妙战术,不是精良装备,是骨子里的狠劲,是敢和对手同归于尽的血性,是在血肉横飞里多撑一秒、多杀一个鬼子的执念。
唐坚带来了希望,但摆在眼前的事实依旧是血淋淋的,得死人,死很多的人。
“传令各营连,按照唐参谋长制定的作战计划,进攻!无军令无故后退者,杀!”
陆军上校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硝烟笼罩的废墟上,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超过2000名士兵,在各级军官的率领下,再度杀入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