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旺角,庙街。
这条街,夜里是不睡觉的。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那些烂仔,赌鬼,舞女散场出去,从夜宵喝到早茶的点。
可今天金都大舞厅大门紧闭,整条庙街也是一个摊子也没有。
因为和胜和的坐馆龙头发话了,今天和胜和办事,不准做生意。
二楼办公室,烟雾缭绕得像失火。
黎耀阳瘫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的雪茄早就烧到指头缝,烫到了肉。
他猛地抖了一下,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潘林胸口起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这就是今晚去踏平九龙城寨剩下的家底。
去了八百多号人,带了十多支长短枪,外加几箱子砍刀和铁管。
结果呢?
被人像赶鸭子一样赶了回来。
还留下两百具尸体。
“说话啊!”
潘林猛地停下脚步,冲着角落里几个浑身带伤的红棍吼,“哑巴了?八百多个人啊!怎么就搞成这样?啊?!”
那几个平时横着走的红棍,这会儿脑袋都要缩进裤裆里。
一个脸上还挂条血口子的男人哆哆嗦嗦地抬头,“大......大佬,本来都快把那个姓陆的围死了,谁知道.......”
“知道什么?放屁都放不出来?”
黎耀阳抓起桌上的酒杯砸了过去。
“南门那个赵天保带人来了......还有潮州帮那群泥腿子......”
马仔带着哭腔,“他们枪比我们多啊.....”
“操!废物!”
潘林一脚踹翻了茶几。
黎耀阳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老潘,别骂了。现在骂还有个屁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没有。
“输了。”
黎耀阳声音沙哑,“这把赌输了。没弄死那帮人,这梁子结死了。这种人,你不把他按死,他就一定会来咬咱们喉咙。”
“那现在怎么办?”
潘林也没了刚才的威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慌,“难不成要卷铺盖跑路啊?”
“跑个屁!”
黎耀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只是这场输了而已,咱们还没输透呢。”
“只要那帮老家伙没有明着站出来表态,这事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那种砍杀的喊叫声,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紧接着是一片压抑的骚乱。
“怎么回事?”
潘林神经一紧。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撞开。
一个看场子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像见了鬼,“大......大佬!杀......杀进来了!”
黎耀阳和潘林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慌什么!”
黎耀阳强作镇定,“多少人?赵天保?还是郑义安?”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头,抖得像鸡爪子,“两......两个。”
“多少?”
潘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个人。”
小弟哭丧着脸,“就两个人......杀进来了。”
“操!”
黎耀阳气极反笑,一脚踹在那小弟心口,“你他妈是不是抽大烟抽傻了啊?操!楼下有几百个人啊!两个人杀进来把你吓成这样?就他妈是两头老虎进来也得被剁成肉泥吧!”
“走!下去看看!”
潘林大步流星往外走。
黎耀阳一把推开马仔,和潘林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顺着旋转楼梯往下看。
这一看,两人脚底板直冒凉气。
金都舞厅的一楼是个大舞池,平时那是红男绿女扭屁股搞破鞋的地方。
这会儿舞池里黑压压挤满了人,全是刚才从城寨撤回来的残兵败将。
这帮人手里提着刀,本来正聚在一起吹牛逼壮胆。
可现在几百号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大门口。
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年轻点,穿着件不合身的黑大褂,肩膀上渗着血,嘴里叼着半截烟,火星子一明一灭。
右边那个是个干瘦老头,背着手,像逛公园的大爷,那双眼睛,半开半合,透着股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缝发酸的冷劲儿。
这一老一少正是陆寅和李书文。
几百人对两个人。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可怪就怪在,那几百人现在挤成一团,竟然没人敢往前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