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沉默片刻。
“秦政暴虐,神君助之,苍茫罹难。”
颜永最终缓缓道,“吾等此行,虽行刺杀之事,不合儒家正道,然为救天下苍生,阻暴政蔓延,护文明薪火,乃行大义于权变。
但愿……此行功成,兵戈可止,苍生得安。”
鬼千蕴与罗汉尊者皆默然不语。
他们心中并无颜永那般强烈的道义负担,但亦知此行凶险万分,堪称九死一生。
然而,诸子百家在界外蛰伏太久,由不得他们退缩。
窗外,秦地秋风已带寒意,呼啸而过。
咸阳。
在秦国鲸吞赵魏之后,气势更盛。
城墙在原有基础上再次加高加固,通体采用黑曜石混合玄铁熔铸,巍峨如山岭横亘。
墙体表面,以秘法篆刻了无数繁复的防御、攻击、反隐、破法符文,日夜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此时城门大开,但进出盘查极其严格。
黑甲秦军士卒林立,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最弱者也有千法境修为。
使团飞舟在城外停靠后,便遇到了第一波接引的秦军。
一名身着校尉铠甲、气息已达合道境将领,率百人队前来,验明文书印信后,便在前引路。
“咸阳重地,律法森严。
请燕使约束随员,勿要随意走动,勿要高声喧哗,勿要窥探禁地。
违者,依《秦律》论处。”
校尉声音冰冷,例行公事般交代。
剧辛连忙点头应下。
随着引路秦军,缓缓走向巨大的城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城池的宏伟与肃杀。
城楼上,每隔百步便设有一座灵能巨炮,炮身粗大,符文密布,炮口幽深,隐约有能量流转的嗡鸣。
更有一队队驾驭小型飞舟的羽林军在空中巡视,目光如电,覆盖全城。
当众人穿过那深邃如巨兽之口的城门洞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门洞内的墙壁上,雕刻着大秦历代先王征战四方的浮雕,杀气扑面而来。
光线骤然一暗,复又一明,便已入城。
城内景象,与外界的肃杀又有所不同。
街道宽阔笔直,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
两侧建筑鳞次栉比,虽多为黑瓦灰墙,风格硬朗,但规划整齐,干净异常。
行人车马皆靠右行走,井然有序,无人敢逆行或拥挤。
商铺林立,招牌鲜明,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透着一股蓬勃而高效的活力。
使团被安置在靠近王宫区域的“四方馆”,这是专门接待外邦使节的驿馆,规格颇高,但守卫也格外森严。
馆外有秦军驻守,馆内亦有侍者随时“侍奉”。
当夜,便有宫中内侍前来传讯。
秦王政将于次日上午,在麒麟殿接见燕国使臣。
剧辛与姬平不敢怠慢与颜永、鬼千蕴、罗汉尊者等人,以秘法暗中交流,最后确认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翌日,辰时三刻。
燕国使团百人,在秦宫侍卫的引领下,自侧门进入巍峨的秦王宫。
宫墙更高,禁制更强。
沿途所见,甲士如林,气息沉凝。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皆是最精锐的宫中禁卫。
天空隐约有透明的波纹荡漾,那是覆盖整个王宫的巨型防护阵法在运转。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御道,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恢弘无比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麒麟殿。
殿高九十丈九,取“九五”至尊之意。
殿前有九级玉阶,每级皆以整块白玉雕琢而成,光可鉴人。
殿前广场上,肃立着两列持戟武士,一直延伸至殿内。
文武百官,已按品秩分列大殿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身着玄黑朝服,神情肃穆,目光低垂,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宣,燕国使臣觐见——”
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自殿内层层传出。
剧辛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双手捧起盛放国书的玉盘,迈步踏上玉阶。
姬平紧随其后,手捧礼单。
颜永、鬼千蕴、罗汉尊者等主要随员,则低头垂目,跟在后面,步趋而入。
踏入大殿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肃穆、威严、压迫感骤增十倍!
大殿尽头,九层高台之上,九龙金椅之中,端坐着当今秦国的主宰——秦政。
他身着玄黑绣金帝王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平静,目光深邃,周身自然散发着统御八荒、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仪。
仅仅是被他目光扫过,剧辛便觉呼吸一滞,神魂都仿佛要被冻结。
颜永三人将头垂得更低,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
他们毫不怀疑,大秦的底蕴,必然也在关注着这里,或许就在云端,或许就在殿顶,或许无处不在。
真正的龙潭虎穴!
“外臣燕国剧辛,拜见秦王!”
剧辛走至殿中,依礼深深下拜,声音敬畏,“燕王闻秦王陛下,承天景命,威加海内,赵魏臣服,心生无限仰慕。
特命外臣,奉上国书,献薄礼于阶前,愿燕国永为大秦之东藩,岁岁来朝,代代纳贡,绝无二心!”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内侍上前,接过国书与礼单,呈于御案。
秦政展开国书,目光快速扫过。
上面无非是姬喜自陈惶恐,仰慕大秦,愿举国称臣,只求保留宗庙祭祀等套话。
“燕王有心了。”
秦政合上国书,声音平淡,“赐座。”
“谢秦王陛下恩典!”
剧辛、姬平及数名主要随员被引至大殿左侧预留的席位坐下。
颜永作为史官,立于剧辛身后侧方。
鬼千蕴、罗汉尊者作为护卫统领,则按规矩退至殿柱旁的侍卫站位区域。
宫宴开始。
编钟奏响雅乐,宫女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舞姬于殿中翩翩起舞,彩袖翻飞,试图营造一种宾主尽欢的氛围。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始终凝重。
秦国文武大多面无表情,只是礼节性地举杯。
剧辛等人更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秦政偶尔与剧辛问答几句,问及燕国风物、民生、边备,语气平和,仿佛寻常关切。
剧辛小心翼翼,一一作答,言辞越发恭顺。
颜永低着头,手持竹简,仿佛在认真记录。
实则,他正以儒家秘术“心镜澄明”,不着痕迹地感知着整个大殿的气机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