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各家之流,无论是否直接参与行刺,皆曾或明或暗,传播异端邪说,与我大秦律法相悖,与万岳之主信仰相冲,动摇国本,蛊惑人心,皆有涉乱之举,其心同样可诛!”
“为肃清寰宇,永绝后患,正本清源,特颁此令,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自即日起,诸子百家及其一切衍生流派、学说、组织、秘密结社,在大秦境内,正式列为邪逆,全面禁绝。
凡私藏、誊抄、传播、修习、讲授其典籍者,无论身份贵贱,修为高低,一经查实,以通逆谋反论处!”
“二、凡诸子百家门人弟子、记名门徒、乃至曾受其学说影响之学者、士子,无论以往是否直接参与对抗大秦之乱,限三十日内,至所在郡县官府自新司自首,登记造册,上缴一切相关典籍、信物、传承法器。
自首者,需当众焚毁所学,宣誓与百家断绝关系,并接受禁识锁封印部分相关记忆与修为,可免死罪。
之后,视情节轻重,按秦律处置。逾期不至,或隐匿不报者——格杀勿论!”
“三、重赏举告,有能检举、告发诸子百家隐匿人员、秘密集会、藏书巢穴、传承密藏者,无论身份,核实之后,重赏!”
“四、此令由黑冰台总领执行,各地需无条件全力配合,听从黑冰台缇骑调遣。
凡黑冰台办案所需,人力、物资、情报,必须即刻提供,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阻挠。遇有抵抗,无论何人,无论何背景,黑冰台缇骑有权先斩后奏,事后报备即可!”
“五、此令,自颁布之日起,永续有效,非经皇帝陛下与神君共同下旨,不得更改、废除!
直至诸子百家之学说、传承、门徒,于大秦疆土之上,彻底烟消云散,传承断绝,再无丝毫遗毒!”
“钦此!”
“大秦皇帝秦政”
“护国至圣永镇神君李子成”
“大秦历元年元月初七”
诏令一出,天下凛然。
尤其是那些原本属于六国故地,诸子百家学说曾根深蒂固、门徒众多,甚至许多旧贵族、旧官吏、地方豪强本身就与某些学派有千丝万缕联系,或是其学说支持者的区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紧接着,告密之风,瞬间刮遍大秦每一个角落。
反抗自然也有。
但都是徒劳无功,每一个反抗据点的覆灭,其过程和结果都会被黑冰台有意渲染传播,成为警示他人的“榜样”。
悬首城门,焚尸扬灰,不仅是惩罚,更是威慑。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百家门人知道,抵抗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身败名裂。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大清洗!
其范围之广,力度之大,手段之酷烈,目标之明确,在苍茫域历史上从未有过!
秦政和李子成的意图,昭然若揭。
大秦帝国,只需要一个朝廷律法,一个信仰,一种主导思想。
以服务帝国霸业为核心、经过改造和筛选的法家为骨,兼容部分实用技术学说。
他们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个疆域统一的帝国,更是一个思想高度统一、信仰绝对纯粹、内部几乎没有“杂音”的“神国”。
界外,三教圣域。
云海无垠,仙山飘渺,灵泉飞瀑点缀其间,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恍若传说中的仙境。
然而,自苍茫域齐国投降、大秦一统的消息传来,尤其是那道《诛逆令》内容通过绝密渠道呈送至三位掌教案头后,整个三教圣域的气氛便陡然一变。
至圣山顶,杏坛之畔。
三道身影,默然立于古杏树下。
“《诛逆令》……”
良久,孔玄心缓缓开口“好狠绝的手段,好毒辣的心思。
这是要……掘我百家之根,断我等传承之脉啊。”
李天道的目光从云海收回,冷声道:“不仅仅是惩戒警告,是彻底的灭绝。
秦政与李子成,其志非小。
颜永他们的刺杀行动,不过是给了对方一个最不容辩驳的借口罢了。”
“阿弥陀佛。”
释梵天低宣佛号,怒道:“苍茫域内,我佛家虽非主流,亦有数支传承,信众百亿。
如今……寺院被查封,经卷被焚毁,僧众或被强迫还俗,或隐入山林,或……遭了毒手。
其他各家,损失更为惨重。”
孔玄心分析道:“反应如此迅速酷烈,且能调动整个帝国的力量高效执行,说明他们对此早有准备,或者说,他们对新附之地的掌控力、对内部的动员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一统之后,非但没有陷入常见的消化难题,反而能借势发动如此规模、如此力度的内部清洗……这个新生的秦帝国,其执行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也更……危险。”
李天道转过身,直视孔玄心:“如今之计,该当如何?苍茫域……是否还有挽回余地?我三家是否要联手,再派……”
“不可!”
孔玄心断然摇头,目光锐利,“你还没看明白吗?苍茫域,短期内,都已不可图,不可为!
秦势已成,如日中天!
又有那深不可测的李子成坐镇,兵锋正盛,国运炽烈,信仰狂热。
此时再派人去,无论是暗中煽动,还是武力介入,都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徒增伤亡,暴露我们更多的力量和意图!
《诛逆令》下,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针对性的大清洗。
我们留下的任何棋子,无论隐藏多深,暴露的风险都呈指数级增加。
继续投入,只是给黑冰台送功劳,加速我们自身力量的损耗。”
释梵天出声道:“孔掌教所言甚是。
然则,难道就坐视我百家传承在苍茫域断绝?坐视门人弟子遭此劫难?坐视秦人如此倒行逆施?”
孔玄心叹息道:“我们要化作真正的影子,融入泥土,化作尘埃。
不争一时之气,不逞一时之勇。
隐忍,是此刻最大的智慧和力量。”
李天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唯有蛰伏,静观其变。
如此庞大而强势的帝国,其内部不可能永远铁板一块,毫无瑕疵。
信仰的狂热终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退,利益的分配总会不均,权力的继承可能出问题,外部的压力会变化,新附之地的反抗情绪也不会永远被压制……
我们需要的是超乎寻常的耐心,等待这个帝国自己出现裂痕,等待天时变化的那一天。”
释梵天也道:“阿弥陀佛,我佛家亦有忍辱波罗蜜。
此刻强攻,如卵击石。
潜伏等待,或有一线生机。
只是……苦了那些留在苍茫域的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