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有社工背景的老师则针锋相对:“作为社工我告诉你,真正能陪一个人走过一段泥泞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是真实的人生经验,是你蹲下来和他说话的态度!书读再多,没走过人生的坎,说出来的话也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冷漠!”
双方争执不下,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顾承宇,终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然地开口了:
“别吵了。”
他那清冷的声音,成功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从那些争论不休的老师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堆简历上。
“专业重要,经验也重要。两个标准,并不冲突。”
“你们可以先按这两套标准各自筛一轮,把专业的筛一堆,把人生经验丰富的筛一堆。”
“剩下的双优和双平的,”他指了指林暖标记出的那几份,“再交给她来拍板。”
他指了指林暖,语气是陈述,也是命令:
“毕竟,学院长的要求,才是学院最终要招的人的标准。”
顾承宇的这句“拍板”,像一把尺子,瞬间量出了一个清晰的等级。原本混乱的争论,开始有了明确的浪-方向。
老师们不再纠结于“专业”和“经验”谁更重要,而是分头开始,按照林暖之前圈出的那份“筛选原则”,进行更细致的归类。
林暖站在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正中央写下两行字:
第一轮:筛掉“人”
凡带有歧视、轻视、以谋取短期暴利为唯一动机者,一律pass。
第二轮:再看“事”
这并非专业人士的“镀金池”,而是给愿意认认真真、诚诚恳恳对待他人脆弱,并愿意为此付出时间和学习的人,一个真正的机会。
程序,开始变得有温度,又带着不容置喙的严格。
夜深了,教务组的大多数老师都已经疲惫地散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暖一个人。她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和她面前最后一批还没有看完的简历。
她一页一页地翻阅,手指拂过那些承载着不同人生的故事。直到一份简历,让她停下了动作。
申请人的照片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履历很单薄。学历是某三本院校的行政管理专业,毕业后在一家…嗯,就在被曝光的“心镜学院”工作过。职位是“课程顾问”。
这份简历,在简历堆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唯一的“亮点”,就是那段“申请动机”,无比的简单,也无比的沉重:
“老师,您好。
我曾经的工作,是每天打电话,告诉那些不快乐的人,只要交一笔钱,报一个班,就能‘重获新生’,‘掌控人生’。
后来,我看到我的一个客户,因为她说的那句话,放弃了正规治疗,病情越来越重。我才发现,我不是在帮助她,我是在害她。
我帮所谓的‘导师’,一起,杀死了她。”
动机栏的最后,一行字,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想知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林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这张薄薄的A4纸。她写下那段话的人,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博取同情的经历,只是这样冷冰冰地、一件一件地,陈述着一个“帮凶”的悔恨。
她在这份简历的申请人名字旁边,用红色的笔,认真、而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城市深处遥远的光,低声地,对自己,也仿佛是对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说:
“这个人。”
“我要亲自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