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混元道宫深处。
万籁俱寂,唯有道韵如涓涓细流,无声浸润着每一寸空间。青玄道人闭目盘坐于云床之上,心神却早已超脱此界,与面前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朦胧混沌气息的珠子虚影紧密相连。
这并非混沌珠本体,而是他以大法力凝聚其一丝道韵显化的投影。即便如此,此虚影亦具备窥探诸天、映照万界、推演万物本源之玄妙。此刻,珠内光影变幻,清晰地呈现出西岐战场上的景象——赵公明骑虎而立,意气风发,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高悬苍穹,五色毫光镇压四方,将阐教众仙逼得狼狈不堪,气势如虹。
然而,青玄的目光并未在那看似无敌的定海珠威势上停留片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混沌珠虚影的深处,借助其解析万法、追溯根源的无上伟力,如同一台精密至极的超级计算核心,全力运转,计算、捕捉着那冥冥天道之中,针对这二十四颗璀璨神珠的一线“变数”轨迹。
“定海珠虽强,蕴含四海本源,衍化诸天虚空,力之极,势之沉,几近完美。”青玄的心念在混沌珠内的推演空间中回荡,如同冷静的旁白,“然,物性相克,天道之下,从无真正完美、毫无破绽之物。阳极生阴,刚极易折,此乃天地至理。此珠之‘完美’,恰恰意味着存在某种极致的‘不完美’,或者说,存在某种与其特性截然相反、却能形成绝对克制的‘道’。”
他的推演,并非漫无目的。根据他所知的“天命”轨迹,那件即将登场,能够克制乃至落下定海珠的异宝,其名已然在他心间浮现——落宝金钱!
“落宝金钱……”青玄心神凝聚,混沌珠虚影内部顿时生出无穷变化,无数大道符文如同繁星般涌现、碰撞、生灭,模拟着各种可能与因果线。他的推演,开始重点聚焦于这件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封神之战中写下浓重一笔的奇特宝物。
“此宝非以力取胜,不属杀伐之器,却堪称天地间一等一的异宝,奇宝!”青玄细细体悟着推演中呈现出的、关于落宝金钱的法则碎片,“其功效看似单一,专落先天至宝之下一切宝物,但内核却暗合天道中极为深奥的‘交易’、‘等价’、‘置换’之根本法则。”
在他的“道觉”视野中,落宝金钱的运作原理渐渐清晰。它并非依靠蛮力去摧毁或压制目标法宝,那样需要消耗的能量过于巨大,且容易引起反噬。它的方式更加巧妙,更加本质。
“它以自身蕴含的‘先天金钱大道’为引,在触及目标法宝的瞬间,构建一个临时的、微观的‘交易领域’。”青玄洞察着其中的玄机,“在此领域内,它遵循‘等价’原则,付出某种‘代价’——或许是驱动它所需的特殊法力,或许是其本身积攒的某种‘财气’、‘运数’——以此‘买’下目标法宝与主人之间的‘联系’,或者说,暂时‘赎买’了法宝的‘使用权’!”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落’,以‘交易’代‘摧毁’,以‘置换’代‘对抗’。”青玄心中明悟更深,“故而,被落之宝,并非被毁,只是暂时失去了与主人的心神联系、法力通道,化为无主之物,从空中‘落’下。而施宝者,亦因这突如其来的‘交易’达成,心神会受到短暂的反噬与冲击。”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定海珠这等威力无穷的宝物,也会被落宝金钱所克。并非定海珠不够强,而是在“落宝”这一特定、诡异的法则面前,它的“力”与“重”失去了直接作用的对象。落宝金钱绕开了正面的能量对抗,直接作用于法宝与持有者之间最本质的“归属”与“联系”规则上。
“玄妙非常,直指本源。”青玄不禁赞叹这落宝金钱蕴含大道之奇特,“此宝堪称规则类异宝,其威力上限,或许不取决于本身材质,而取决于驱动者对‘交易’法则的领悟,以及所能支付的‘代价’。”
他推演至此,目的已然达到大半。他并非要逆天而行,去阻止落宝金钱的出现,那是天道剧本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强行干预,因果太大。他要做的,是在那电光火石、决定赵公明命运乃至后续一系列因果的瞬间到来之前,提前洞悉落宝金钱的运作轨迹、其引发的独特法则波动、以及其核心的“交易”法则的具体表现形式。
理解其运作的根本原理,远比单纯知道结果更重要。
混沌珠的推演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深入。青玄试图构建更精细的模型,模拟落宝金钱与定海珠接触时,那微观“交易领域”形成的具体过程,分析那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性质的能量或规则,以及这种规则波动,是否有被感知、被干扰、甚至……在未来被模仿或利用的可能。
“嗡——!”
一股奇异的、绝非能量冲击的法则涟漪,在接触点荡漾开来。青玄凝聚所有神念,全力捕捉、解析着那一闪而逝的独特法则韵律。
“捕捉到了……”青玄心中凛然,“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基于某种底层天道契约的‘所有权暂时转移’效应!同时伴随着一种针对法宝元灵的、强制性的‘沉寂’规则!”
那并非以蛮力打断赵公明的法力输送,也非以更强的能量封印宝珠。落宝金钱的法则,更像是一个拥有至高权限的“仲裁者”,在接触的瞬间,单方面宣布了一项临时法令:此刻起,此宝与赵公明的归属关系,暂时无效!同时,它对法宝本身施加了一个“休眠”指令,使其灵性瞬间沉寂,不再响应任何外部指令(包括原主人的召唤)。
“原来如此……并非以力破法,而是循天道中深藏的‘交易’、‘契约’之规,以一种近乎‘规则缺陷’的方式,短暂蒙蔽乃至切断了宝物与主人之间最根本的心神与法则联系。”青玄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因其作用的核心是‘宝’的归属状态与灵性活性,而非直接攻击‘人’的法力或肉身,故而赵公明空有浩瀚法力、强横肉身,在面对这种针对‘联系’本身的法则剥离时,竟难以抗拒,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宝失去联系,坠落凡尘。”
推演至此,青玄心中对赵公明那“一线生机”的把握,不禁又增了一分。
他无法改变“落宝”这个结果,那是天道运转、因果链条上坚实的一环。但是,在“落宝”这个结果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可能存在细微的变数。
“关键在于时机和应对。”青玄思绪电转,“若能在落宝金钱生效、定海珠被夺,赵公明因心神联系被强行切断而遭受反噬、元神剧烈震荡、防御出现短暂真空的那一瞬间——也就是他最为脆弱、最易被后续劫难(如钉头七箭书)锁定的时刻——利用那三缕早已埋藏于其元神深处的初元界先天清气,做出最及时、最精准的应对……”
“劫运如火,焚身炼神。赵公明,你的死劫将至,那钉头七箭书的邪异诅咒已然在命运长河中显化其影。”青玄的目光仿佛穿透无穷空间,看到了那隐藏在更深层次黑暗中的杀机,“而我为你争取的这一线之机,如同在滔天洪水中投下的一根芦苇,微弱至极。能否抓住,抓住后能否借此渡过死劫,就看你的心性、你的抉择,以及那冥冥中,连圣人也未必能完全掌控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