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一位,乃是一清癯老者,面容古拙,白发白须,眼眸开阖间似有混沌生灭,宇宙轮回。他身着简朴的太极道袍,周身气息混元如一,清净无为,仿佛超脱于万物之外,却又是一切“有”的起始与归宿。他斜跨于一头皮毛青翠欲滴、双眸蕴含天地至理的神异青牛背上,青牛四蹄轻踏虚空,脚下自生祥云金莲,道韵随行。老者手中持着一根看似寻常木质的扁拐,但那扁拐之上,阴阳二气自然流转,轻轻一动,似乎便能划定清浊,分离乾坤。正是那居於玄都紫府八景宫,太清圣人,太上老子!
右侧一位,面容威严天成,目光如电,洞穿虚妄,周身笼罩在璀璨夺目的玉清仙光之中,头戴诸天冕旒,身着万象帝袍,气度雍容而凛然,执掌秩序,界定规则。他端坐于一座由九条太古神圣金龙牵引、以洪荒至宝混沌沉香木打造的辉煌銮驾(九龙沉香辇)之中,辇车周围有金灯万盏长明,璎珞垂珠亿万,光华照耀之下,诸邪退避,万法臣服。圣人手中轻托一柄三宝玉如意,如意首端呈天地人三才之象,流转青、白、赤三色先天宝光,象征着三才归一,大道圆满,拥有平定地水火风、裁定一切因果宿命的无上权能。正是那昆仑山玉虚宫之主,玉清圣人,元始天尊!
两位天道圣人,竟在此刻,因门下弟子遭劫,联袂降临于这西岐凡尘之地!
圣威如狱!
这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此刻所有生灵最真实、最深刻的感受!在那浩瀚无边的圣威笼罩之下,时空仿佛被冻结。西岐城头,无论是主持封神的姜子牙、副教主燃灯道人,还是杨戬、哪吒等三代弟子,乃至寻常兵卒,皆身不由己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连一丝抬头窥视的念头都无法升起,灵魂深处唯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与颤栗。商营之中,太师闻仲与一众将领修士,亦是同样跪伏,先前因三霄取胜而高昂的士气瞬间冰消瓦解,在真正的天道威严面前,一切荣辱胜负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尘埃。
而承受圣威最直接冲击的,便是那座曾困杀群仙、凶名赫赫的九曲黄河阵!
在两位圣人那无形无质、却充斥每一寸空间的宏大气息压迫之下,原本凶戾翻滚、煞气冲霄的九曲黄河阵,竟如同被一只覆盖了整个天地的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阵外弥漫的、能惑仙心神的愁云惨雾剧烈翻腾,却无法再向外扩张半分,反而被那纯净浩荡的紫气与瑞彩不断逼退、净化、消融。阵内那奔腾咆孝、足以蚀仙销骨的浑浊黄河虚影,此刻也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滔天浪头诡异地停滞在半空,流速变得极其缓慢,甚至那翻涌的浊浪都平息了数分,变得死寂。其中蕴含的惑仙丹气、闭仙诀力,在圣威涤荡下,威力十不存一!
整座大阵的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迟滞、艰涩!仿佛一个精密而狂暴的机器,被灌入了万载玄冰,所有的齿轮、符文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阵法核心处,主持混元金斗的云霄娘娘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她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宏大意志如同整个苍穹般压落,不仅压制了整个阵法空间,更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元神,让她操控混元金斗变得如同凡人推动山岳,几乎难以维系!
老子圣人端坐青牛之上,面容古井无波,眼神澹漠空无,仿佛眼前这足以令大罗陨落的恶阵,与虚空中的微尘并无二致,引不起他圣心丝毫涟漪,唯有那无为之中蕴含的至上天威,令人窒息。
元始天尊的目光则冰冷如万古不化的寒冰,穿透层层阵法阻隔,扫过那近乎停滞的黄河阵,最终落向阵眼方向的三霄。那目光之中,不带丝毫个人的喜怒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唯有天道至公般的绝对冷漠与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生杀予夺皆随本心的淡然。这种目光,比任何炽烈的杀意都更令人绝望,因为它意味着,在圣人眼中,一切皆可为棋子,亦可为弃子,存灭只在一念。
圣人之怒,并非寻常的雷霆震怒,而是这无视规则、漠视存在的绝对威严与冷漠的审判!
西岐之地,万籁俱寂,时空凝滞。无论是人是仙,是正是邪,皆在这无远弗届的圣威之下匍匐战栗。唯有那弥漫天地、令人灵魂冻结的圣威在无声地宣告:
圣人已至,因果当清!天道至公,赏罚立现!
老子圣人端坐青牛之上,澹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道意志:
“此阵有干天和,逆伦常,削人道果,阻天进程,不当存于世间。”
话音落下,老子手中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扁拐,被他轻轻抬起,向前随意一点。
这一点,并非指向阵法的某个具体节点,也非攻击三霄本体,而是径直点向了支撑九曲黄河阵存在的根本——其构筑阵法、引动法则、扭曲现实的“道理”根基!
就仿佛一位至高无上的画师,对着自己一幅不满意的画作,轻轻抹去了其存在的“定义”。又如同一位掌控规则的造物主,否定了某条物理定律的存在资格。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