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混元道宫深处。
青玄道人闭目凝神,其浩瀚神念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遥遥笼罩着洪荒天地的气机变化。当那源自金鳌岛方向,一股混合着滔天怨愤、决死意志与教派最后气运的惨烈而绝望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清光流转,映照出那正在东海之上迅速成型的万仙阵虚影。那阵法虽声势浩大,煞气盈野,但在青玄这等存在眼中,却如同看到了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正在燃烧最后的心头精血,回光返照。其根基已损,核心已失(诛仙阵破,精英凋零),气运如溃堤之水,不过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怨念与通天教主的圣人伟力在强行凝聚。
此阵,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必破无疑。青玄心中得出了冷酷却清晰的结论。这是天道杀劫运转至此的必然结果,是截教积重难返的因果显化,非任何个人意志所能扭转。
他无法阻止这场注定要以截教彻底覆灭为结局的大劫,那是逆天而行,且会立刻引来四圣与天道的共同敌视。他更不能在此刻直接现身,与四圣正面对抗,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且会彻底暴露初元界与之前的种种布置,前功尽弃。
然而,袖手旁观,坐视那万仙阵中无数真灵在绝望中或被屠戮湮灭,或被封神榜无情摄走,永失逍遥,这又与他的本心相悖。他那份源于观察、体悟并试图在劫难中“布道”——即播撒变数、留存生机、于毁灭中窥见新生的理念,促使他必须在这最终的浩劫中,做些什么。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即将血流成河、真灵如雨坠落的战场,看到了那高悬于天、冷漠运转的封神榜。
“天道收魂,封神纳灵,此乃定数,亦是秩序重整之必须。”青玄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平静,“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总有些真灵,或因缘际会,或心性未泯,或执念特殊,不该就此彻底沉沦于榜内,或湮灭于煞气之中。或许……可为那不可知的未来,留存一线微小的契机。”
此念一生,他眼中决然之色闪过。既然不能改变大势,那便在细节处,于那天道罗网的缝隙间,行那“偷天”之举!
他不再犹豫,心神瞬间与混沌珠及初元界本源彻底相合。混沌珠悬浮于其头顶,蒙昧清光前所未有的浓郁,仿佛要将其自身存在也从洪荒天机中暂时“抹去”。而初元界的本源之力,则被他以无上心念引导,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独立世界规则的奇异波动,悄无声息地跨越无尽虚空,向着那万仙阵所在的战场外围弥漫而去。
他要布下的,并非杀伐之阵,也非防御之阵,而是一座功能极其特殊、前所未有的大阵!
随着他全力施为,在那万仙阵战场的最外围,一片区域的空间与法则层面,开始发生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一道无形无质、却笼罩范围极广的阵法脉络,如同最轻柔的纱幔,悄然编织、覆盖而下。
这座大阵,并非为了攻击或防御,其核心功能,被青玄凝练到了极致,只有两个:
其一,干扰局部天机!借助混沌珠蒙蔽天道、混淆阴阳之能,在这片区域制造一个短暂而细微的“认知盲区”。它并非完全屏蔽天机(那会立刻被圣人察觉),而是如同在清晰的镜面上呵出一口雾气,让那封神榜对此地真灵轨迹的锁定,出现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迟滞与偏差。
其二,也是最为关键的功能——“截流”真灵!此阵蕴含着一丝初元界的接引道韵,它不会主动去掠夺封神榜的目标,那等于直接挑衅天道。它的作用,更像是在一条奔涌向封神榜(或彻底湮灭)的“真灵河流”旁,悄然开凿了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存在的“支流”或“滤网”。当某些特定的、符合某种微妙条件(或是执念未消不愿上榜,或是本源特殊,或是机缘巧合被阵法波动影响)的真灵流过这片区域时,这座“偷天换日大阵”便会产生一丝微不足道的牵引力,将其“截流”下来,并非吸入初元界(那会留下痕迹),而是暂时“寄存”于阵法构建的、依托于混沌珠气息的临时虚空夹缝中,使其免于即刻上榜或湮灭的命运。
这座大阵,可谓青玄“布道”理念的极致体现。它不逆天,不正面抗衡,只是在那既定的毁灭洪流中,于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拾起几粒或许还有价值的“沙子”。
阵法已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万仙阵外围那混乱的能量背景之中。青玄的气息彻底内敛,如同最耐心的渔夫,撒下了网,然后静静等待。他能做的,已然做完。接下来,能“网”住多少变数,留存多少未来的“契机”,便要看那万仙阵中的具体演变,以及那冥冥中,连圣人也未必能完全掌控的……机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