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三种选项。没有谈判余地。没有情感考量。
这就是“最终通牒”。来自一个超越他们理解层次的文明意志代理,基于其绝对法则,下达的、不容置疑的判决。
“同……同化?”阿飞的意识艰难地转动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变成那种鬼东西的一部分?像一段被编入程序的代码?他看向窗外那纯白的身影,又看看身边昏迷的李小明,还有强撑着的雷战和林悦……“归档延迟”?他妈的那不就是等死吗?可另一个选项……
雷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幅“定点格式化”的图景。彻底的消失。战士不惧怕死亡,但这种绝对的、毫无意义的抹除,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尽管知道毫无用处。
林悦的身体晃了晃。科学家的思维让她瞬间理解了这两个选项背后的冷酷逻辑。“协议同化”意味着苏晚将成为“观测者”延伸的感官或工具,或许还能保留某种扭曲的“意识”,但那还是苏晚吗?“归档延迟”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让他们暂时放弃抵抗的谎言。而“定点格式化”……就是字面意思的彻底毁灭。她的目光投向苏晚的背影,心脏揪紧。
陈默扶稳李小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这个选择,本质上只关乎苏晚一人。他们其他人的命运,都系于苏晚的抉择之上。这种将如此沉重的、关乎所有人存亡的决定,完全压在一个个体肩上的方式,冰冷而残忍。他看着苏晚挺直的脊背,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凝聚在了苏晚身上。
窗外的“执行者-7”依旧静静悬浮,纯白光晕稳定地散发着冻结思维的秩序场。它似乎在等待,等待变量SU-WAN的“反馈”,如同程序等待一个输入参数。
苏晚背对着众人,面朝着观察窗。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细微却真实的痛感,帮助她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意识淹没的、来自“密钥”的悲鸣与来自“执行者-7”的冰冷压力。
A,还是B?
生存,还是毁灭?以何种形式生存?以何种方式毁灭?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能源节点室里那句“为了尚未诞生的黎明”,想起避难所墙壁上那些疯狂的刻痕,想起“火种”文明最后时刻那海量的绝望与不甘……她继承了它们的重量,它们的遗愿。
她又想起了“黎明”基地的灯火,想起小鹿递来的糖果,想起身后这些一路走来、伤痕累累却依旧在她身边的同伴……
接受同化,她或许能以某种可悲的形式“存在”下去,甚至可能窥见“观测者”更多的秘密?而同伴们……能多活一段时间。哪怕那只是缓刑。
拒绝,一切在此终结。她,还有他们,所有的努力、挣扎、牺牲,都化为虚无。彻底被“格式化”,如同从未存在。
冰冷的逻辑在脑海中飞速计算。选项A,生存概率暂时提升(对同伴而言),但代价是自我的彻底异化和未知的永恒奴役。选项B,立刻死亡,但保持“自我”的终结。
她的目光,越过窗外那纯白的身影,投向更远处,那在黑暗中悬浮的、巨大的暗金色“共鸣器”基座。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身。
面对着她的同伴们。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深处沉淀着文明星海的沉重与疲惫。但此刻,那双眼眸里,有一种东西正在凝聚,压过了疲惫,压过了沉重。
那不是答案。
那是一个问题,抛向了她自己,也仿佛抛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抛向了那窗外冰冷的“执行者”,甚至抛向了那消逝的“火种”文明和挣扎的人类命运。
在绝对秩序的死寂中,在终极抉择的悬崖边缘,苏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压迫感:
“这就是……‘它们’给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