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持续了整整两日一夜。
十个人的小队在荒芜的高原与破碎的峡谷边缘穿行,像一群沉默的幽灵。他们避开开阔地带,利用岩脊和干涸河床的阴影移动。白天短暂休整,夜晚加速赶路。路上遭遇过两次小股游荡的畸变体,一次塌方的险情,还有无处不在的、越来越明显的**辐射尘**——越是靠近西北方向,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让皮肤微微刺痒、让简易盖革计数器发出持续低鸣的威胁感就越发浓重。
每个人都穿着能找到的最厚实的衣物,用浸湿的布条蒙住口鼻,但这只能稍作缓解。林悦和李小明改造的简陋铅板背心沉重地压在身上,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苏晚的脸色更差了。长途跋涉和高原反应加剧了她身体的负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冷汗几乎没停过。但她始终走在队伍前列,用意志力强行驱动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雷战和张莽轮流在她身侧照应,却从不多问一句。
第三日凌晨,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抵达了信号源所在的区域。
眼前是一片位于两座风化岩山之间的、碗状的凹陷地。没有想象中的建筑,只有满地的碎石,和几处从地面刺出的、扭曲锈蚀的巨大金属管道残骸,像史前巨兽断裂的肋骨,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信号源……在地下。”林悦调整着探测器的灵敏度,指向凹陷地中央一片相对平整、覆盖着黑色砂砾的区域,“深度……大概三十到五十米。能量读数非常微弱,但稳定,确实是‘火种’文明的残留频段。”
阿飞趴在附近一块岩石上,用一根自制的、绑着碎镜片的棍子小心地观察四周,压低声音:“周围没看见‘清道夫’的痕迹,也没别的活物……安静得有点瘆人。”
“入口在哪?”瓦力喘着粗气,辐射带来的恶心感让他脸色发青。
林悦和李小明开始在黑色砂砾区域仔细搜索。李小明用一根金属探针小心地戳刺地面,感受着响。
“这里!”他低呼。
众人围拢过来,清理开表面的砂砾和碎石,露出一块边长约两米、与周围地面几乎严丝合缝的**方形金属板**。金属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蚀刻纹路,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的复杂接口,接口周围环绕着早已黯淡的、近乎磨灭的发光符文。
“应急维护入口。需要权限或者特定能量频率激活。”林悦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纹路,看向苏晚。
苏晚走上前,半跪在金属板前。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那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的、与“火种”权限同源的能量波动。皮肤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艰难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她将手掌轻轻按在那个凹陷的接口上。
一秒,两秒……就在众人以为失败时,接口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金属板表面的蜂窝状纹路,从她掌心按压的位置开始,**极其缓慢、极其黯淡**地亮起了一圈圈淡蓝色的微光,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荡开的涟漪。光芒很弱,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伴随着低沉微弱的嗡鸣,金属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洞洞的、垂直向下的井道,井壁上排列着锈蚀的金属梯。一股陈腐的、带着微弱臭氧和灰尘味的冷空气涌了上来。
“成了。”林悦松了口气。
雷战率先下去探查,确认下方安全后,小队依次进入。井道很深,金属梯冰冷刺手,有些横杆已经松动。下方一片漆黑,只有众人头灯和手电的光束切割着浓重的黑暗。
下降了大约四十米,脚底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这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气闸室,另一端的圆形舱门紧闭着,控制面板一片漆黑。
苏晚再次将手按在气闸门旁一个类似的识别面板上。这一次,面板甚至连微光都没有亮起,只有门框深处传来几声干涩的、仿佛齿轮锈死的摩擦声,圆形舱门才极其不情愿地、颤抖着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便卡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