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地形再次剧变。
仿佛大地在这里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前方不再是起伏的丘陵,而是一道望不到边际的、深邃幽暗的巨型地裂。裂缝边缘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往下看,雾气蒙蒙,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带着湿气的风从深渊底部盘旋而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裂缝的宽度惊人,最窄处也有近百米,像一道横亘在远征军面前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地图上,这里只标注着“大裂谷”,没有任何详细说明。
队伍停在了裂缝边缘。人们望着那无底的黑暗和对面遥不可及的崖壁,脸上写满了绝望。绕行?地图上看,这裂缝南北延伸,根本看不到头。
阿飞的侦察兵提前半天发现了这里,试图寻找路径,回报说只在几公里外找到一个疑似可以下到谷底的、极其陡峭险峻的斜坡,但
拖车和伤员,根本不可能通过那样的地方。
“妈的……”老吴啐了一口,看着眼前的天堑,“这他妈是给人走的路?”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沮丧和疲惫。连日的艰苦行军、物资短缺、担惊受怕,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和耐心。眼前这仿佛绝路般的景象,成了压垮许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有人低声嘟囔着“早说了不该来”。
苏晚站在崖边,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她没有看身后士气低落的队伍,目光沿着裂缝边缘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派人,”她对身边的阿飞说,“沿裂缝边缘南北两个方向探,不要下谷,就沿着边走。注意观察崖壁上有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比如栈道、凿孔、绳索磨损的印记。还有,注意听声音。”
“声音?”阿飞一愣。
“这么深的裂缝,底下如果有水,或者特殊的地质结构,风吹过会有特定的回响。”苏晚说,“另外,注意有没有炊烟,或者不同于自然风化的痕迹。”
阿飞明白了,立刻点了几个最精干的侦察兵,分两组出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队伍滞留在裂缝边缘,无法前进,也无法安心扎营。陈默抓紧时间检查伤员,雷战没有再出现明显的意识恢复迹象,瓦力的烧又起来了。林悦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终端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复杂的公式,似乎想用计算来驱散眼前的困境。
大约两个小时后,北边探路的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指挥官!有发现!”侦察兵指着北边,“那边大概四公里,裂缝变窄了一些,对岸……对岸崖壁上,有东西!像是……像是人工修的吊桥!但是残破得厉害,而且……好像有人!”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望向北边。
苏晚立刻带人赶过去。果然,在一处裂缝相对较窄(大约五六十米)的地段,对岸的崖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嵌入岩石的木结构残骸,还有几根粗大的、不知什么材质编制的绳索垂落下来,在风中微微晃动。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对岸崖壁靠近顶部的一些天然岩穴和凸起平台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在活动,还能看到类似晾晒的衣物和兽皮。
他们被发现了。几乎在苏晚他们观察对岸的同时,对岸的人也明显察觉到了这边的大队人马。人影晃动,一些反光的东西(可能是武器)被举起。一阵尖锐的、像是某种骨哨的声音从对岸传来,穿透了裂缝的风声。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准备防御,但别先动手。”苏晚下令。队伍里所有还有战斗力的人立刻在崖边散开,依托岩石寻找掩体,武器对准对岸,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外。
对峙持续了约一刻钟。对岸的人影越来越多,估计有几十个。他们穿着简陋的、用兽皮和粗布缝制的衣物,头发大多很长,用骨簪或皮绳束起。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长矛、弓箭、石斧,甚至还有锈迹斑斑的砍刀,显然是末世前的遗物。
终于,对岸有了新的动静。几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沿着崖壁上一些看似危险的窄道和石阶,下到了靠近裂缝底部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然后,其中一人拿起一个用兽皮和木头做成的大喇叭状的东西,放在嘴边。
一个苍老而沙哑、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借助那简陋的扩音器和对岸岩壁的回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外……外人!离开!这里……是我们的家!不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