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紫贝街。
鲛人骑士们从深海的至暗处涌出,鳞片喷薄出幽蓝、深紫、银白的冷光,汇聚成一道奔腾的银河。那奇异的冷香此刻裹挟着杀意,随海流暴烈地弥漫开来。他们骑乘着噬人鲨与锯鳐,破开水幕,直冲海面之上的战场。
噬人鲨用蛮横的躯体撞碎冰刺,骑士的长矛穿透一只只冰蛟羊;锯鳐的锋刃划过蓝夜叉的蚌壳,爆出刺耳的刮擦与碎裂声。鲛人战士从坐骑上跃起,利爪与骨刺宛如巨锤利刃,尾鳍一扫,便能将夜叉连壳带骨砸进墙壁。
战斗的洪流在街道间冲撞、回旋、绞杀。冰的惨白,血的暗红,与鲛人鳞片上流淌的瑰丽冷光,交织成一幅血肉横飞的残酷图景,宛如人间炼狱。
两股浓黑如墨的浊流从街道尽头海啸般涌来,所经之处,连破碎的冰晶与建筑残骸都迅速发黑、软化、化作脓汁般的流质。
黑水中央,分别形成两个剧烈旋转的涡眼,水流嘶啸。
涡眼之内,各有一条令人望之生畏的怪物身影缓缓升腾、凝聚。
它们有着狰狞的鸟首,覆盖着湿漉漉的、颜色晦暗的羽毛,鸟喙弯曲如钩,边缘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暗黄黏液。颈项以下却是覆盖着湿滑反光暗蓝色鳞片的修长蛇身,在水中缓缓扭动,搅起更多污浊。
四只布满了狰狞紫红色血管网络的肉翼,半张半合地连接在蛇身中段,翼膜薄而坚韧,边缘残留着破败的羽梗,微微震颤着。
六只黄澄澄的、如同腐烂蛋黄般的鸟眼,以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和方向各自转动着,最终却齐刷刷地、死死锁定了街道上空银辉闪耀的邹若虚,目光中充满了憎恶与贪婪。
它们三只枯瘦如骸骨、却锋利无比的鹰爪虚虚抓握着身下的黑水涡流,仿佛那是它们的王座。
司掌疫病、腐朽、溃烂的古老邪神,两只酸与神同时现身!
“双龙阵!”鲛人女将的厉喝穿透水流。她戟尖爆发出耀眼的极光,率先迎上。麾下骑士结成战阵,噬人鲨与锯鳐卷起狂暴激流,从两侧绞杀而去。
酸与神发出一声类似溺水又似尖笑的嘶鸣。它甚至没有大幅动作,只是其中一只腐黄眼球微微一转。
冲锋在最前方的十几名鲛人骑士,连同他们凶悍的坐骑,动作同时凝滞。他们瑰丽的鳞片上,瞬间爬满墨绿色的坏死斑纹,强健的肌肉如蜡般融化,骨骼在皮囊内无声粉碎。
弹指之间,活生生的战士与悍然海兽,便化为一团团在黑色水流中徐徐扩散的、无法辨认原貌的腐质。
阵列大乱。
女将军的方天戟撕开了一道黑水,斩在酸与的蛇身上,迸发出金属摩擦的刺响与腐蚀的青烟。
但另一只腐黄眼球转向了她。无形的腐烂领域笼罩而来,她周身极光般闪耀的鳞片迅速黯淡,边缘开始卷曲、剥落,握着戟的手臂传来钻心的、被亿万毒虫啃噬般的剧痛。
她座下雄壮的噬人鲨发出一声哀鸣,皮肤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一根青碧色的手杖在冰蛟羊和黑袍邪修的敌群中横扫而过。
杖风掠过,无论是人是兽,瞬间僵直,冰刺化为青藤,血肉躯壳内传来草木滋长的窸窣声,转眼变成一尊尊根须缠绕、新叶萌发的怪异雕塑。
薛风禾足踏飞花飙风般掠来。
酸与的枯骨利爪撕裂水流,离鲛人女将军的后心只有三寸。
砰!
一声闷响,不是利爪入肉,而是硬物交击的爆鸣。
青碧色的杖身,稳稳架住了那致命一击。酸与枯爪上足以蚀金融铁的腐烂术,抓在杖身上,竟只激起一圈柔和的青绿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却无法侵入分毫。
薛风禾侧身而立,单手持杖架住巨爪,青衫袖口下的手臂线条骤然绷紧,她手腕一震!
“嗡——!”
风生杖顺势一绞、一崩!
酸与神那比精铁更坚硬的枯爪,竟被硬生生绞得变形、崩开数道裂纹!暗黄腥臭的粘液从裂缝中迸射出来。
同时,薛风禾身周五色藤飞出,缠住鲛人女将的腰肢,将她甩出战斗范围。
酸与吃痛,施展过腐烂术的两只眼球都闭上,剩余四只眼球暴突,蛇身猛地回旋,另一只完好的巨爪连同布满腐臭粘液的蛇尾,以排山倒海之势同时抽来!带起的水流如同重锤。
薛风禾迎着攻击,以一种近乎贴身的姿态切入!
啪!
风生杖以棍法横扫,精准抽在扫来的蛇尾中段。接触的刹那,蛇尾上厚实的暗蓝鳞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瞬间失去光泽、干瘪、木化,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
借反震之力,薛风禾身形如青燕折返,避开巨爪扑击的同时,风生杖改扫为戳,杖头那团青晕骤然炽亮,如同刺破黑暗的青色流星,咚!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狠狠捅在酸与胸腹之间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