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抬起眼,目光恳切而痛楚地看向她:
“为我失去理智时的冒犯与囚禁。我……我很抱歉。”
薛风禾不说话,指尖捻着那枝绿梅细瘦的枝干,静静地看着他。
邹若虚那双总是如秋水般温柔的眼眸,此刻被愧疚浸透,眼睫每一次轻颤,都像在承受无声的鞭笞。
“是我错了,”他的声音更哑了,“我没能守住心神,纵容了心底的阴暗,借着那股混乱,做出了最不可原谅的事。”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却又像被无形的界限烫到般停住,始终保持着那段他自认“有罪”的距离。
“你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去看所有你想看的风景,去经历一切你选择经历的事。”他的声音低得几近耳语,“可我……我竟然想把你关起来,藏起来,以为那样就能……留住我的神明。”
“对不起,我有罪。”
“但,但我还是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能弥补一些?”
“无论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
薛风禾听完他这番沉重如誓言般的忏悔,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眸光在他苍白的脸和紧绷的肩线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却让邹若虚的心猛地悬起:
“那你过来让我揍几拳出气。”
闻言,邹若虚先是怔住,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庆幸”的亮光——她还愿意对他说话,这比起彻底的沉默与无视,已是恩赐。
“好。”他几乎是立刻应声,毫不犹豫地上前几步,然后顺从地垂下头,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完全敞开了自己,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薛风禾缓缓地、高高扬起了手。
邹若虚闭上了眼睛,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更深的影。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痛楚上,内心反而一片奇异的平静——这是他应得的。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或巴掌并没有落下。
只有一阵极轻柔的、带着冷冽幽香的触感,如同细腻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眼睫。
那触感顺着他的颧骨轮廓,缓缓地、带着些许微痒,滑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下颌处,若有似无地托着,带着花瓣特有的柔软与凉意。
他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薛风禾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她手中那枝原本被她把玩的绿梅。此刻,梅枝正被她握着,用那开得正好的、清冷如玉的花瓣,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庞。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他听到她轻柔的叹息,花瓣又在他下颌处极轻地蹭了一下,“让人怎么舍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