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的兵处于下风了。”姜楚朝远处一指。
众人顺着姜楚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吐谷浑军中的那面大纛居然开始动了,缓缓的朝着北边移动起来。大纛一动,骑兵们也开始往后退缩,而吐蕃骑兵则开始趁势掩杀!
吐蕃那员悍将浑身浴血,只见他一马当先,凿入了吐谷浑军阵之中,左冲右突,搅的吐谷浑的军阵大乱!其余吐蕃骑兵则趁势将吐谷浑骑兵分割,准备一举歼灭!
“不对,这吐谷浑没有这么不堪,这溃败的也太快了。”裴翾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吐谷浑还有后手?”姜楚问道。
“很有可能!”裴翾朝着北边一指:“你们看,那后边有两座山峰,可以藏伏兵。我若是吐谷浑的统帅,一定会藏两支兵在山峰之后,待到吐蕃人筋疲力尽之时,再一举杀出!”
“那吐蕃人难道就没后手?”姜楚问道。
裴翾望向了吐蕃后方,只见吐蕃后方一片平坦,根本就没有藏兵地……他皱起了眉,难道吐蕃人就这么一支骑兵?难道吐蕃人不会考虑吐谷浑的后手?
就在吐谷浑骑兵不支时,忽然,两座山峰后鼓声大作,随后同时冲出一支铁骑来,杀向了吐蕃骑兵的两翼!
马蹄隆隆,养精蓄锐已久的吐谷浑生力军猛地朝吐蕃骑兵包抄了过来,势若迅雷,这让吐蕃人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阵中的吐谷浑那杆大纛开始往前移动,就要作势反推!
战局顷刻之间便发生了转变,随着两支生力军的加入,吐蕃人一下子就被打的溃不成军,连连败退!而那吐蕃的那员悍将尚婢,也不得不跟着退……
于是,原本焦灼的战场一时间变成了你追我逃!吐蕃兵疯狂往南溃逃,吐谷浑人则穷追不舍!
“裴潜,我们要不要趁着这个间隙,从中间穿过去?”姜楚问道。
裴翾摇头:“还未分出胜负,现在不是过去的时候。万一吐谷浑人退回来,咱们在乱军中间,只怕谁也难以自保。”
“哈哈哈哈……中计了!”孚安淳忽然又说了起来。
“中计?”裴翾看向了这个秃头国师。
“尚婢最擅长诱敌深入了,他后边虽然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可那荒原后边有一处河谷,那处河谷最好藏兵。”孚安淳解释道。
“喂,你这家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桂恕问了一句。
“哈哈哈哈……老子天下第一!当然知道啦!”孚安淳咧着嘴,露出大龅牙道。
“那你叫什么?”桂恕问道。
“我……我……”孚安淳笑容一僵,然后开始挠头,挠了半天后才朝青日问道:“师傅,我是谁?”
“你是悔悟!”
“对,我是悔悟!”孚安淳冲桂恕大声道。
桂恕瞪眼张嘴,这家伙……
裴翾趁机朝孚安淳问道:“那你说说,我们要什么时候穿过去最合适?”
“往南!”
“往南?”裴翾吃了一惊。
“对,等一个多时辰后,吐谷浑兵就会被吐蕃兵撵回来,到时候,我们正好从吐蕃骑兵的后边溜过去,那才是最好的时机。”孚安淳有条不紊道。
裴翾等人露出震惊之色,这个狗日的孚安淳,还真是个全才啊!不仅武功高强,诡计多端,而且还精通天文地理,甚至还能预判战场局势……
好在这种人已经神志不清了,不然的话,作为敌人该有多可怕……
“那就听你的,走!”
裴翾说着,带头下了山,去找马去了。
看见裴翾动了身,其余人也跟上了,众人开始转道往南,跟吐谷浑追杀的方向平行移动,很快,就再度听到了厮杀声……
果然如孚安淳所言,吐蕃人同样在后边数十里远的河谷里埋伏了数千骑兵,待到吐谷浑骑兵掩杀至,藏于河谷中的吐蕃骑兵纵马杀出,也杀向了吐谷浑骑兵的两翼!
恶战再度在河谷前边的荒原上爆发,吐蕃人跟吐谷浑人开始了最后的血战!此刻,双方伏兵都已暴露,剩下的,唯有死战!
这一仗一打,又打了一个多时辰,最终,靠着尚婢的勇武,吐蕃人再度占了上风,在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后,吐谷浑人惧怕了,吐蕃人又将吐谷浑人给打了回去!
河谷边的荒原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枪矛刀旗散落一地,躺在地上重伤还未死去的马在那里昂着头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吐蕃人再度追杀起了吐谷浑人,战场再度往北迁移,南边的河谷于是留下了一片可以过人的间隙。
“按理说,后边应该有人来收尸跟救治伤员的兵的,怎么吐蕃人没有吗?”姜楚望着这一地的惨状问道。
孚安淳道:“有个屁,打赢了就活,打死了就躺,收尸,收个屁。”
姜楚愕然,到底是生存在恶劣环境中的种族,对生死看的如此之淡……而这样的种族,却也是最可怕的……
众人冲出山谷,循着河谷快速往东穿梭,时不时望着北边扬起的沙尘,提心吊胆。
“放心好了,打仗没那么快结束的,等到他们打赢回来,又是一个时辰了。”孚安淳道。
有孚安淳这句话,裴翾就放心了。
众人策马奔腾了起来,一刻也不敢停留,这要是被大军盯上,那就惨了……
大军厮杀,哪怕是武林高手,也不敢轻易上前,真要被千军万马盯上,没有好果子吃。
好在是有孚安淳的预判,众人安然无恙的通过了这片战场,入夜时分,终于远离了喧嚣。
前方再度出现了村庄,周燕提议休息,可孚安淳却道:“不要管,快走!绕开村子,连夜奔走!”
“听他的!”
裴翾说了一声,便策马绕往北边而去。
众人骑着马星夜疾驰,这一天一夜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待到天明时,来到了一个谷地,看着谷地里有清水与绿草,于是下马歇息了起来。
奔驰了许久的马儿已经快累趴了,纷纷在地上吃起了草来,补充体力。而众人,则在谷地内的小溪边休息着,说着话。
“看来昨日,是吐蕃赢了。”姜楚低头道。
“那当然,尚婢出马,就没有打不赢的仗。”孚安淳听到这句话就说了出来。
“那可未必。”裴翾忽然道。
孚安淳顿时看向了裴翾,露出了疑惑之色。
“青海湖那边,可不止有吐谷浑的人,还有天穹山的人,倘若吐谷浑战败,天穹山的羌人绝不会视若无睹,若是尚婢穷追猛打,恐怕也讨不了好。”
裴翾这么说道。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孚安淳忽然问道。
“没你懂得多。”裴翾笑了笑。
孚安淳也咧开嘴笑了,似乎又成了那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裴大哥,我们走了这么久,有些饿,要不要弄点东西来吃?”周燕问道。
“好,我去!”
裴翾说着便起了身。
他纵起轻功,往东而去,出了这个山谷后,目之所及,前方的植被渐渐变得多了起来,碧绿的青草长得有半人高,而且他还看到了一丛丛长满树叶的茂密大树……
裴翾双眼瞪大了,难道说?
他止不住心中的兴奋,飞身朝前掠去,穿过草科,拂过绿叶,冲向了最前边的一座山梁!
当他冲上山梁,往山梁下一看时,顿时就看见了一条宽敞而清澈的大河,这条大河相当宽阔,足足有十余里……大河岸,一片碧绿,岸边的山岭上,鸟鸣声不绝于耳。
“这是……这是黄河?”裴翾睁大了双眼,望着眼前这宽阔的河流,顿时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小时候,他爷爷说过,黄河虽长,却并不宽,但有几处却是例外,在高原之畔,青海湖东南处的黄河,有一处相当宽阔的河谷,那便是传说中的龙吐水之处。
“走出来了,走出来了……”裴翾喃喃念了起来,终于是走出高原了!
兴奋的他连忙往回跑,他要告诉同伴们这个好消息!
可是回到歇息的山谷内时,他却发现谷地里多了三个人。
三个抱头蹲地的男人。
“你们三个,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姜楚掣出长剑,架在一人脖子上问道。
被剑威胁的男子大声道:“我们……我们好奇,想看看你们在作甚……”
“屁!我看你们就不是好人!”周安说完一把拔出了刀。
“等下!”
裴翾喊住了他们。
看见裴翾回来,周安跟姜楚收起了刀剑。
“你们三个,抬起头来。”裴翾感觉这三人有些眼熟。
三个汉子抬头,怔怔的望着裴翾,裴翾打量着三人,思索了两下后,便认了出来。
“是你们三个?”
听得裴翾说出这话,姜楚立马问道:“你认识他们?”
裴翾笑了笑:“这三个家伙,不是当初在天水城内没钱却还要吃羊肉的几个人吗?”
三人闻得此言,目光中登时浮现出了惊讶之色。
裴翾这么一说,桂恕等人纷纷打量起来,可不是,就是那三个吃羊肉不给钱的陇西汉子。
“喂,你们怎么在这?”裴翾问道。
其中一个汉子道:“我们……我们家就在这附近啊!早上起来打柴,听见这里有人说话,于是好奇来看。”
“那你们之前跑天水城去做什么?还吃羊肉不给钱?”
“我们三兄弟父母双亡,本想去陇西投军的,可是听说我们这样的贫寒人家投军,只能从杂役做起,还没有军饷,于是就回来了……临走还吃了锅羊肉……”另一个汉子回答道。
“没有军饷?怎会如此?”裴翾相当惊讶。
“对呀,能吃到军饷的兵都要严格选拔的,至少那些校尉是这么说的。”第三个汉子说道。
裴翾皱起了眉,然后看向了姜楚。
姜楚点头:“对的,陇西军中的兵大多都是世家养出来的,一般的百姓是进不去军队里的,进去了也只能当杂役,或者当填充兵。”
填充兵也就是送死的兵。
“那军饷也落入了那些豪门世家口袋里?”裴翾问道。
“是的。”姜楚点头。
裴翾眉头皱的更紧了。
“大人,您就放了我们吧!”三个汉子朝裴翾磕起了头来。
“你们帮我个忙吧,我不知道这一带的路,你们带我们前往金城好不好?事后我给你们一笔钱。”裴翾说道。
“不是有……”姜楚看向了韩让,可旋即明白了什么,又没说下去了。
裴翾这是又要发善心了……
“好好好!”
三个汉子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