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破裂。理念不可调和。”艾莎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布拉姆斯意识到,他无法改变主程序的根本逻辑。而继续留在系统内,他的设计理念和技术,反而可能被用于完善他无法认同的‘彻底清理’协议。”
接下来的影像,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布拉姆斯回到了他那宏伟的机械殿堂。他启动了一个规模浩大的工程。殿堂的核心,那恒星般的能量涡流被极度压缩,无数最精密的造物、最核心的数据模块、最珍贵的素材被收入一个不断缩小像是奇异魔方般的便携空间之中。
他在“离去”。
影像中,可以看到“归墟-圣柜”系统派出试图“挽留”或“阻止”的使者——一些散发着冰冷秩序感的几何体单位,出现在殿堂外围。它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传达着系统的意志。
布拉姆斯没有回头。他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那个承载了他几乎一切核心的“便携空间”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无限复杂纹路的暗金色立方体,融入他胸口的晶体矩阵。
然后,他面向虚空,伸出了手。
殿堂前方的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打开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通道深处,是疯狂扭曲的规则乱流和未成形的混沌景象。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殿堂,看了一眼外面那些系统的使者。
没有言语。
下一刻,他迈步,踏入了那条危险的通道。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整个宏伟的机械殿堂,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犹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而彻底地瓦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回归了虚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这里从未存在过什么“万机之祖”的工坊。
只有那条正在快速愈合的空间裂缝,以及那些沉默的系统使者,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影像逐渐黯淡,最终化为一点流光,缩回传承棱镜之中。
档案馆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暮和周擎久久无法言语。他们终于明白了“万机之祖”布拉姆斯究竟是何等存在,也明白了为何他的工坊中可能藏着对抗“归墟”的关键,更明白了“逻辑回廊”为何是那样一种筛选“同类”的诡异机制。
一个曾经的系统核心设计师,因为无法认同绝对的冰冷“清理”逻辑,选择了自我放逐,带着保存文明火种的理想和全部家当,消失在混沌深处。
“所以……”陈暮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要找的,是和他一样,相信‘可能性’、反对‘绝对清理’的……‘错误’?”
“至少是能理解这种理念,并有勇气对抗既定‘终末’的存在。”艾莎轻轻抚摸着恢复平静的传承棱镜,“‘逻辑回廊’,或许就是他留下测试访者‘思维本质’的试题。能通过者,才有资格知晓他的秘密,获得他的遗产。”
周擎握紧了右拳,左臂的寂灭能量似乎也感应到他心绪的波动,微微流转。“一个因为不想毁灭,而选择离开的……神一样的存在。我们要去找的,就是这样一位……”
“一位孤独的守望者,一个理想的流亡者。”陈暮接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感到左肩的“混沌纹章”在微微发烫,那是“错误之种”在共鸣。他们追寻的目标,与他们自身的“错误”本质,竟然在如此深的层次上契合。
“这些记载,极为隐秘。”艾莎看着两人,“即使在守望者文明内部,知晓布拉姆斯与‘归墟’系统真正关系及分歧原因的,也屈指可数。我的导师……或许正是因为知晓这段历史,才会在最后,将希望寄托于你们,指引我们去寻找布拉姆斯的工坊。”
她看向陈暮:“陈暮,你的‘错误’之力,周擎那源于‘归墟’却用来守护的寂灭之臂,林薇那超越常理的信息存在形态……你们本身就是‘可能性’的化身,是打破‘既定终末’的‘变量’。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能通过布拉姆斯的考验,理解并继承他的理念与技术,那很可能就是你们。”
压力,如山般袭来。
但在这压力之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宿命感。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求生,为了治疗同伴,去寻找一个古老的技术仓库。
他们是去追寻一位先知的足迹,去验证一种被主程序否决的“可能性”,去尝试接过一面在漫长岁月前就已被举起对抗绝对毁灭的旗帜。
“逻辑回廊……”陈暮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看来,我们不仅要准备好力量,更要准备好……‘思想’。”
周擎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冰:“不管他是神是鬼,是设计师还是流亡者。只要他的工坊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只要他能帮到林薇,能让我更好地控制这诅咒,能给我们对抗‘归墟’的武器……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逻辑陷阱,我们也闯定了!”
艾莎欣慰地点了点头,将传承棱镜小心地收回保护罩内。
“那么,让我们继续前进吧。”她说道,“带着这段历史,带着这份理解。布拉姆斯工坊,不仅是我们生存的希望,更是……对所有被‘归墟’阴影笼罩的文明,一个遥远而真切的回应。”
档案馆的微光,映照着三人肃穆而坚定的面庞。
古老的传说,与新时代的远征者,在此刻产生了跨越时空的连接。
前路未卜,但目标的意义,已然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