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对不住！”小厮慌忙去捡，清玄弯腰帮忙时，指尖飞快地扫过最上面那本账册的页码——正是他要找的那本。等小厮道谢跑远，清玄摸了摸袖袋里的艾草籽，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暗巷。

夜里三更，清玄翻墙进了织造局后院。月色透过梧桐叶落在地上，像撒了层银霜。他凭着白天记的路线找到账房，刚翻到那本账册，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他闪身躲进柜后，看见两个黑影走进来，其中一个正是织造局总管。

“……李大人催得紧，让把这几本账烧了。”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沈砚那边好像有动静，不能留下把柄。”

另一个黑影应着，拿起账册就要点火。清玄心一紧，指尖弹出几粒艾草籽，正打在烛火上，烛火晃了晃，灭了。趁两人慌乱摸火折子的功夫，他从柜后冲出，手里的佩剑出鞘，寒光一闪，架在了总管的颈间。

“账册留下。”清玄的声音冷得像青城山的雪。

等拿到账册从织造局出来时，天已微亮。巷口停着辆马车，车帘掀开，沈砚正坐在里面，眼底有红血丝，见他上来，先摸了摸他的手，确认没凉着，才接过账册。

“大哥怎么来了？”清玄讶异。

“苏卿在朝中稳住了李嵩的人，我便赶来了。”沈砚翻着账册，里面的墨迹是新添的，却掩不住底下被篡改的旧痕，“有了这个，足够了。”

两日后，京城大理寺外贴出了告示，沈氏灭门案的卷宗、李嵩贪墨的账册、校尉的血书一并公之于众。百姓围着告示看，有人抹泪，有人骂李嵩狼心狗肺，等看到“沈氏冤案昭雪，恢复名誉”几个字时，竟有人放起了鞭炮。

沈砚和清玄站在远处的酒楼上，看着大理寺的人把李嵩的家眷带走，看着苏卿站在告示前，接受百姓的道谢。清玄手里拿着块桂花糕，是方才下楼买的，递到沈砚嘴边：“尝尝，甜的。”

沈砚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漫在舌尖。他转头看清玄时，窗外的月亮正好升起来，和天边未落的星辰凑在一起，亮堂堂的。

“等这事了了，回青城山看看吧。”沈砚说。

清玄眼睛亮了：“好啊。带师父去江南走走，他总说想看钱塘江大潮。”

“还要带常记面馆的阿婆，她总念叨没见过山。”

“还要带上苏大人，他上次说喜欢青城山的云雾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楼外的鞭炮声还在响，风吹进来，带着点甜丝丝的烟火气。沈砚摸了摸怀里的玉佩，两块玉贴在一起，温温的，像揣着两颗心，一颗是十六年的等待，一颗是往后岁月的安稳。

月色落进窗里，落在两人身上，软得像青城山的雾。这一次，不用再辞师下山，不用再寻寻觅觅，旧案已了，冤屈得雪，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走着，看星月同归，看日子慢慢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