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窗外的风声渐紧，卷起道旁的枯叶，打着旋儿往车窗缝里钻。苏九辞裹紧了身上的紫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间的桃木牌，牌面上的符咒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驱散了几分夜寒。

身侧的阿吉早已歪着头睡熟，少年的呼吸清浅，嘴角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碎屑。苏九辞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旋即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离京城越近，空气里的煞气便越重。

这煞气不同于青玄山常见的山精野怪之气，阴柔诡谲，像是缠绕着无数怨念，丝丝缕缕地往人的骨缝里钻。苏九辞皱了皱眉，抬手捏了个清心诀，指尖金光一闪而过，那股不适感才稍稍褪去。

“吁——”

突然，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马车骤然停在半路。

苏九辞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过来，伸手拍醒身侧的阿吉：“醒醒，出事了。”

阿吉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是到京城了吗？”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车夫带着颤音的惊呼：“鬼……鬼打墙！这、这路怎么又绕回来了？”

苏九辞掀开车帘，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眼前的古道蜿蜒向前，两侧是丈高的荒草，草叶上凝着白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而更诡异的是，路的尽头，赫然立着一块半朽的石碑，碑上刻着“乱葬岗”三个猩红的大字——半个时辰前，他们明明已经路过这里一次了。

阿吉也探出头来，看清石碑上的字，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苏九辞的衣袖：“怎、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往京城走的吗？怎么又绕回乱葬岗了？”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此刻正瘫坐在车辕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上这种邪事……姑娘，您、您是青玄山来的，您救救我们吧！”

苏九辞没有应声，目光扫过四周。

荒草萋萋，月色惨淡，风吹草动，隐约能听到草丛里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野鬼的呜咽。她凝神细看，只见古道两侧的荒草间，漂浮着数十道淡淡的黑影，那些黑影形态扭曲，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脑袋，正幽幽地朝着马车聚拢过来。

是枉死鬼。

而且是被人以邪术操控的枉死鬼。

苏九辞眸光一沉，从布包里摸出一叠黄符，指尖夹着两张，翻身跃下车辕。

“都待在车里，别出来。”她丢下一句话，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至石碑前。

那些黑影见她靠近，顿时躁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朝着她扑来。苏九辞面不改色，手一扬，两张黄符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道金色的火光，精准地击中最前面的两道黑影。

“滋啦——”

黑影被金光触碰到，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余下的黑影像是被激怒了，愈发疯狂地扑来。苏九辞脚步不停，足尖在石碑上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煞！”

一声低喝落下，她指尖金光暴涨，朝着下方的黑影横扫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黑影纷纷溃散，化作黑烟消散。不过片刻，四周的黑影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那股阴诡的煞气也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古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啼叫：“青玄山的小道士，倒是有几分本事。”

苏九辞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从荒草深处缓步走出。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阁下操控枉死鬼，设下鬼打墙，是何用意？”苏九辞冷声问道，手心里已经攥紧了一张镇煞符。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团黑雾：“交出你怀里的玉佩，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