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黑风寨的山峦之后,天地间渐渐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苏清鸢搀扶着三位兄长回到临时休整的木屋,温景然早已生起了火堆,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却暖不透人心底的冰凉。木屋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苏清鸢小心翼翼地将大哥苏凌云、二哥苏墨尘、三哥苏惊羽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转身从卦袋里取出疗伤的丹药和干净的布条。
三位兄长身上的黑色锁链已被斩断,可那缠绕在肌肤上的血色咒印依旧妖异夺目,红光闪烁间,隐隐有阴煞之气游走,看得苏清鸢心头阵阵抽痛。她蹲下身,将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兄长们的口中,又用温水浸湿布条,轻柔地擦拭着他们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清鸢,辛苦你了。”苏凌云靠在木板上,声音依旧虚弱,他看着小妹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若非我们兄弟三人无能,也不会让你小小年纪,便要背负这般重担。”
“大哥说的哪里话。”苏清鸢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挤出一抹笑容,“当年若不是兄长们护着我,我早就成了龙虎山脚下的孤魂野鬼。如今兄长们有难,我这个做妹妹的,岂能坐视不理?”
苏墨尘轻轻咳嗽两声,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桃木剑上,沉声道:“幽冥谷凶险万分,传闻谷中不仅有厉鬼邪祟,更有无数上古遗留的禁制,就连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也不敢轻易踏足。义薄天那贼子让你孤身前往,分明是设下了陷阱。”
“二哥放心,我自有分寸。”苏清鸢攥紧了手中的布条,指尖微微泛白,“龙虎山的破阵之术和驱鬼之法,我早已烂熟于心。更何况,寻兄玉佩在我手中,定能护我周全。”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去,九死一生。
苏惊羽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清鸢,那血誓咒的诡异,远不止你看到的这般简单。义薄天背后,定然还有更强大的势力。你此去,不必强求救我们,若事不可为,便……便速速离去,保全自身要紧。”
“三哥!”苏清鸢猛地抬头,语气带着一丝哽咽,“我绝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温景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走上前,沉声道:“清鸢师妹,我与你一同前往幽冥谷。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照应。”
“不行!”苏清鸢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义薄天明确说了,要我孤身一人前往。若是你跟着去,只会让兄长们陷入险境。温师兄,你留在这里,替我照顾好三位兄长,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温景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凌云抬手拦住。苏凌云看着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牛皮缝制的锦囊,递到苏清鸢面前:“清鸢,这是当年父亲临走前,交给我们兄弟三人保管的锦囊,他说,若有朝一日,苏家遭遇灭顶之灾,便将此锦囊交给你。”
苏清鸢愣住了,她从未听过父亲提及此事。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锦囊,锦囊入手温热,隐隐有灵力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父亲说,此锦囊之中,藏着苏家的一桩秘辛,也藏着破解血誓咒的关键。”苏凌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他也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切勿打开。此锦囊一旦开启,便会惊动某些沉睡的存在,届时,恐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苏清鸢握紧了锦囊,心中百感交集。父亲离世多年,竟还为他们留下了后路。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着拍打木屋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苏清鸢将兄长们安顿好,又与温景然细细交代了诸多事宜,这才起身,走到木屋外。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色如霜。幽冥谷的方向,隐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紧握在手中,又摸了摸怀中的锦囊和寻兄玉佩。转身看向木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兄长们,等我回来。”
她轻声呢喃,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幽冥谷的方向疾驰而去。紫袍翻飞,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绝绝的弧线,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木屋之内,苏凌云看着小妹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与苏墨尘、苏惊羽对视一眼,三人皆是苦笑。他们又何尝不知,那锦囊之中,藏着怎样沉重的秘密。
只是,他们别无选择。
寒夜漫漫,山风依旧呼啸,仿佛在为这场孤身赴险的征程,奏响一曲悲壮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