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青州边境的旷野。清玄骑着一头青驴,沿着蜿蜒的官道前行,紫袍在残阳下泛着暗金光泽,腰间太极印随驴蹄轻晃,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他刚从青州城处理完一桩狐妖作祟的公案,本打算连夜赶往幽州,却在官道旁嗅到了一缕异样的气息——那是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阴煞之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他自幼修炼的灵觉。
“止步。”清玄轻拍驴头,青驴通灵,立刻停下脚步,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翻身下地,指尖捻起道诀,闭目凝神,灵觉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官道东侧一片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眉头微蹙:“煞气源自那个方向,且怨气极重,恐怕出事了。”
顺着田间小径前行三里,落云村的轮廓逐渐清晰。本该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一片死寂,村口的老槐树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树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黑色的汁液顺着爪痕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清玄放缓脚步,紫袍下摆擦过枯黄的野草,留下淡淡的金光,将周遭潜藏的阴邪之气逼退。
“有人吗?”他轻声呼喊,声音在空荡的村落中回荡,却无人应答。走进村口第一户人家,院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院内景象惨不忍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桌椅,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墙角处残留着几片撕碎的衣物,上面沾满了同样发黑的血渍。清玄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血迹,一丝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体内,被他丹田内的灵力瞬间驱散。
“三阴煞气入体,血液凝滞发黑,绝非寻常妖物所为。”清玄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墙面,只见墙上用鲜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三角形的轮廓内,刻着三道扭曲的曲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他心中一动,这符号与师父曾提及的上古幽冥教标记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残缺,似乎是后人模仿而成。
继续深入村落,每一户人家的景象都大同小异,皆是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发黑的血迹。整个村落百余口人,竟无一人踪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吞噬。走到村落中央的晒谷场,清玄停下脚步,这里的煞气比别处浓郁数倍,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阵法痕迹,阵纹中残留着微弱的玄水之力,却已被煞气侵蚀得残缺不全。
“玄水阵?”清玄心中一凛,玄水阵是玄门中常用的聚灵镇煞之阵,为何会出现在这偏远村落?他仔细观察阵纹,发现阵眼处有七个凹陷,显然是镶嵌阵眼信物的地方,如今却空空如也。“有人取走了阵眼之物,导致阵法失效,煞气外泄,才酿成这场惨案。”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晒谷场旁的柴房传来。清玄眼神一凝,右手握住背后的七星剑剑柄,缓步靠近柴房。柴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蜷缩在柴草堆里,浑身颤抖,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眼神中满是恐惧。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清玄放缓语气,声音中带着安抚的道韵。小男孩抬起头,看到清玄身上的紫袍与温和的眼神,颤抖着说道:“妖……妖怪把爹娘都抓走了……好大的黑雾……还有好多好多鬼……”
清玄蹲下身,取出一粒清心丹,递到小男孩手中:“吃了这个,就不怕了。告诉道长,妖怪是从哪里来的?”
小男孩吞下丹药,情绪稳定了一些,指着村外西北方向,声音带着哭腔:“从……从断魂崖那边来的……黑雾里有个好大好大的黑影,还有好多爪子……把村里人都拖进黑雾里了……我躲在柴房里,才没被发现……”
断魂崖?清玄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灵觉再次扩散,果然在西北方向感受到了一股更为浓郁、更为霸道的煞气,那煞气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站起身,看向小男孩:“你待在这里,我去救你的爹娘和乡亲们。”
“道长,你一定要回来!”小男孩拉住清玄的衣角,眼中满是期盼。
清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柴房。刚到村口,便见三道身影疾驰而来,为首者是一位白发老道,身着玄色道袍,手持拂尘,正是青州玄虚观的观主玄阳道长。身后跟着两位中年修士,皆是玄虚观的弟子,神色凝重。
“这位道友,可是龙虎山的清玄小友?”玄阳道长看到清玄身上的紫袍与太极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正是龙虎山清玄,见过玄阳道长。”清玄拱手行礼,“不知道长为何会来此处?”
玄阳道长叹了口气:“我玄虚观感知到青州边境煞气异动,便带着弟子前来查看,没想到竟遇到如此惨案。落云村乃是我玄虚观下辖的村落,村中设有玄水阵镇压地脉煞气,如今阵法被毁,村民失踪,恐怕是那断魂崖下的封印出了问题。”
“道长可知断魂崖下封印着何物?”清玄问道。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甚清楚。”玄阳道长摇了摇头,“只听师门长辈提及,断魂崖下乃是上古凶煞的封印之地,由玄门先辈设下玄水阵辅助镇压,历代玄虚观主都会定期加固封印。只是三个月前,我派弟子前往加固封印时,发现玄水阵完好无损,没想到短短三个月,竟会变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