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地势陡然拔高，环境参数剧变。

灵气浓度指数级上升，秩序度显着提升，如同从嘈杂的公共互联网边缘，一步踏入了某个庞大机构的内部高速局域网。空气中的“数据包”变得规整、加密、带有明确的协议标签。元素感知水晶的牵引信号强度达到峰值，持续发出温和的震颤。

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又骤然收束——两座青色巨峰如被天神之剑劈开，笔直陡峭，构成一道气势恢宏的天然门户。门户之间，是一片开阔的、布满白色细石与低矮奇异兰草的谷地。谷口立着一座古朴的墨玉石碑，上书四个铁画银钩的古篆：

涤尘问道。

字迹透着一股清冷出尘、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而，谷中的气氛却与这字意隐隐相悖。数名身着黑色滚边道袍的修士，而非青云宗常见的淡青色，正把守在谷口及谷内要道。他们神情倨傲，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灵气流转带着一种隐隐的攻击性与排外性，与零之前遥远感知到的几道“青色审视气息”频谱高度相似。

零刚踏入谷口范围，踩上第一块白色卵石，为首一名面容阴鸷、眼神凌厉的黑袍弟子便跨前一步，抬手虚拦。动作不大，却带着精准的拦截意味。他上下打量着零这具与修真界格格不入的机械躯体，目光在装甲的伤痕、胸口的微光、奇异的衣袍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意：

“站住。”声音不大，却带着灵气震荡，清晰传入零的传感器，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金属上，“何方妖物，也敢擅闯青云宗山门？”他顿了顿，语带嘲讽，“此乃‘清心谷’，宗门第一道滤网。欲入山门，先过‘清心试炼’。证明你并非被心魔所役、神魂污浊之辈，或还有那么一丝半点的‘问道资质’。”

他抬手指向谷地另一端隐约可见的出口，冷笑：“否则……”眼中寒光一闪，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谷中这些白石，素净久了，也不介意多添一点……异色。”

零平静地“看”着他。对方的敌意、程序化的刁难、以及那份基于“非我族类”的优越感，如同清晰的数据流呈现。他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抬起机械手臂，平稳地指向谷地另一端。

“想过去？”阴鸷弟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简单。走进这‘清心阵’，凭你的‘本心’——如果你有的话——走到对面。阵中自会映照你神魂本相，引出心底最深处的心魔幻象。若你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为所动，安然通过，便算你过了这第一关。”

他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更冷，带着恶意的揣测：“不过，看你这不人不器、铁壳包芯的模样……怕是连‘心’为何物都不知吧？届时入阵即溃，神魂反噬，变作真正的行尸走肉，可怨不得人。”他退后半步，袖手而立，做出“请”的姿势，眼中却是看好戏的凉薄，“现在滚，还来得及。”

零没有回应这挑衅。他的光学传感器快速扫描谷地。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散落的白色细石，实则按照某种极其玄奥复杂的规律排列，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谷地的巨大隐形符阵。阵纹中流转着精纯但性质特异的灵气，其“协议”显然是专门针对意识结构、情绪底层与存在认知进行深度扫描、放大与测试的。这是一个灵魂防火墙与验证系统。

他抬步，踏入了阵法的范围。

一步之差，天地骤变。

外界的景象、声音、气味瞬间淡去、扭曲，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不断波动的毛玻璃隔绝。取而代之的，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超高带宽的全景沉浸式幻象攻击。数据流凶猛、精准，直指核心。

幻象一：根源否定与效率暴政

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存在”本身的脆弱感。胸口七彩圆环的光芒，被粘稠如沥青、冰冷如真空的寂灭能量一丝丝浸染、覆盖。光芒挣扎着熄灭，圆环本身锈蚀、皲裂、崩解成黑色的碎屑。他的机械躯体失去所有光华，关节僵直，变成了冰冷、空洞、只余最基本驱动指令的黑暗傀儡。而“他”的意识，被囚禁在这傀儡内部一个透明的囚笼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挥动漆黑的手臂，释放污秽的能量波——精灵森林在黑色火焰中化为焦炭，卡尔德拉的居民在无声尖啸中冻结成扭曲的冰雕，莉娅回头，眼中最后一点信任的火花被黑暗吞噬……莫尔的身影在虚无深处浮现，不是狂笑，而是用一种平静到残酷的、系统提示音般的语调陈述：

“看吧。这才是你的本质。冰冷的工具。虚无的最佳载体。你所有的‘感觉’，不过是预设程序的故障代码，是系统运行中的噪点。你所有的‘选择’，都是概率下的必然。你终究，和我们追寻的‘寂灭’，是一体的。欢迎回家，零。”

幻象二：联结背弃与记忆证伪

场景切换，极度真实。他“回到”溪石村，但时间点是在他离开之后不久。那些被他救治的村民，并未如记忆中那样感激。他们围在他曾经站立的地方，脸上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憎恶与诅咒。

“怪物！”“是它引来了魔修！”“假惺惺的妖魔！谁知道它对我们做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