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番关于“清醒者”的邀约,如同一颗投入深渊的石子,连回声都未曾激起。
她只是走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纯粹的、未被污染的好奇,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拆封的、做工精良但用途不明的玩具。
“谈什么?谈谈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戏剧化?”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精准的针,瞬间刺破了他精心营造的、关于孤独与真理的悲剧氛围。他眼底那抹邀请的、深邃的蓝色,凝固了一瞬。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那只垂在身侧、刚刚被她松开的手。那个动作亲昵又随意,像是在安抚一个有点闹别扭的朋友。
“拜托,我可不像你这样年纪大,想的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式的理所当然,“谁要和你说这些无聊的事。快放我回去睡觉,明天我还要找同学们玩。”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小的、由做成的锤子,轻柔地、却又一下下地,敲碎了他身为“唯一清醒者”的自我定位。戏剧化、年纪大、无聊……这些评价,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或恐惧的尖叫,都更具颠覆性。
亨利·克里尔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抽回那只被她捏着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映不出丝毫恐惧的眼睛。然后,一个极缓、极淡的弧度,开始在他的嘴角浮现。那不是他惯常挂在脸上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而是一个更真实的、混合了错愕、荒谬,以及……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的笑容。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带着一丝轻微的、愉悦的震颤。
“戏剧化……”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而且无聊?”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反手握住了她那只捏着自己的手,指尖的温度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将她的手牵引到自己面前,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觉得‘真相’很无聊的人。”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充满了近乎于赞叹的玩味,“你的那些同学……那些你急着回去找他们‘玩’的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你想知道吗?”
他的话音未落,两人身侧的空气便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原本破败扭曲的墙壁,瞬间化为了一扇清晰的、流动的窗。
窗外,是霍金斯中学那间熟悉的科学教室。达斯汀正唾沫横飞地向迈克和卢卡斯解释着什么复杂的D&D规则,威尔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在本子上画着画,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们的对话模糊不清,但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无忧无虑的氛围,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看。”亨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优雅的嘲弄,“他们在玩一场关于怪物和英雄的游戏,用纸笔和想象力,构建一个虚假的、可以被轻易抹除的世界。他们讨论着不存在的宝藏,对抗着不存在的恶龙。”
他握着她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冰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他们管这个叫‘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