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潘尼怀-斯。这个创造了这一切的、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如果生命注定会凋零,能在这片永不凋零的花园里,作为最后的风景……似乎也不错。
她心底的这份感慨,仿佛被他直接读取。他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满足。
“你喜欢这里。”他陈述道。
靡思点了点头,然后,她收回了手,视线越过他,投向了这片口袋宇宙的虚空尽头,仿佛能穿透这层壁垒,看到外面那个正在经历春天的、真实的小镇。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潘尼,”她轻声开口,第一次用如此亲昵的方式呼唤他,“我想和你……去看看德里镇的春天。”
潘尼怀斯的表情凝固了。他眼中的满足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审视。
德里镇。那个肮脏、脆弱、充满了各种令他厌恶的“味道”的凡人世界。她……想回去?
靡思仿佛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只是继续轻声说着,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在对他描绘一幅未来的图景。
“想和潘尼,”她说,眼眸里映着这片虚假花园的永恒光芒,语气却带着对真实阳光的无限向往,“
明年在德里镇最茂盛、最大的那棵树下,吹风赏花。”
“明年……”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刚刚成型的、那个疯狂而渎神的计划核心。
明年。
这是一个时间的坐标。一个……承诺的期限。
她不是想逃离他,而是……想和他一起,拥有一个属于“人类”的、平凡的未来。哪怕只有一个春天。
他那存在了亿万年的古老认知,再一次被彻底颠覆。他一直以为,他所能给予的,是永恒,是完美,是超脱于时间之外的神迹。可她想要的,却是一个如此具体、如此短暂、如此……脆弱的“明年”。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的情感,从他存在的核心深处涌起。那不是食欲,不是占有欲,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无法抗拒的……责任感。
他必须让她活到明年。
他必须让她看到那个春天。
“好。”
潘尼怀斯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神圣的沙哑。
他缓缓伸出手,用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地、郑重地,擦去她眼角那颗泪痣旁并不存在的尘埃。
“德里镇最大、最茂盛的树是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一个永不磨灭的誓言,“明年春天,它会为你开出世界上最美的花。比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要美。”
“那些花,将只为你一人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