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告诉我怎么做。”
“闭上眼睛。感受你的机械心脏,感受朝雨的生命印记,感受我们三千年来的所有选择。然后...唱出来。”
“唱?”
“用存在的频率唱。”林晚照的光之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她在将更多能量投入镜像宇宙的共振尝试,“不是用嗓子,是用你全部的存在状态。就像树木用年轮唱岁月,就像星辰用光唱诞生与死亡。”
萧绝闭上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机械心脏冰冷的搏动。那是技术的造物,没有温度,没有血肉,但它维持着他的生命。然后他感受到林朝雨的生命印记——温暖的,柔软的,像那个女孩生前的笑容。最后他感受到三千年前的那个棺中,林晚照看着他说“我们要一起活下去”时,那种混合着绝望与决绝的频率。
他开始振动。
不是主动的,而是被所有这些记忆、这些存在、这些选择推着,自然开始的振动。他的身体微微发光,螭纹星图自动浮现,星图中的每一颗星都开始唱自己的歌——生存的歌,挣扎的歌,选择的歌,连接的歌。
歌声通过铃兰守望树,通过全球植物网络,通过青蔓搭建的星系共鸣桥梁,传向光茧核心,再通过林晚照的接口,注入镜像宇宙。
在镜像宇宙深处,那些最顽固的逻辑茧,突然同时震颤了一下。
茧中的碎片们,第一次听见了来自“外部”却完全不试图改变“内部”的声音。那声音只是振动,只是共鸣,只是说:我在这里,我也有过恐惧,但我选择了连接。你可以不选择,但至少知道,有人做了不同的选择。
一个茧的表面,出现了一滴“露水”。
那是碎片在三千年绝对干燥的逻辑中,第一次分泌出的情感凝露。露水中映照出它最深的恐惧:如果连接,我是否会消失?
共振频率温柔地包裹住那滴露水,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展示了一个画面:萧绝在棺中醒来,发现自己心口埋着陌生人的心脏。那一刻他是否消失了?不,他成为了更复杂的自己——一个承载着赠予的生命,一个连接着两个灵魂的存在。
露水颤抖,然后...蒸发了。
不是消失,而是升华。恐惧化作了水汽,水汽上升,在茧的内部下起了一场温柔的雨。雨水中,逻辑开始软化,开始允许“可能性”这个词重新进入词典。
那个茧,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细缝。
光渗了进去。
连接率:4.1%。
而在所有碎片中,最厚、最硬、最沉默的那个茧——源初碎片所在的绝对虚无区域边缘——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的:
“啊。”
不是语言,只是一个感叹词。
但那个词里,包含着三千年来,第一次真实的...好奇。
苏醒进度:0.7%。
倒计时:97个镜像日。
林晚照的光之身影在铃兰守望树下重新凝聚。她看起来更实体了一些,轮廓更清晰了一些,眼中的模型运转速度也缓和了一些。
“有效。”她说,声音里的千万个频率此刻和谐得像一首完整的交响,“但我们需要更多声音。更多‘在恐惧中选择连接’的故事。”
她看向青蔓:“你的腐化泥沼。”
看向枯荣:“你的文明记忆库。”
看向差异之眼:“你的从清除者到优化算法的转变。”
“把你们的故事都唱出来。不是强迫,只是分享。让镜像宇宙知道,差异的连接不是完美的童话,它充满痛苦、挣扎、代价...但依然值得。”
树下的所有存在,同时开始了振动。
青蔓唱出了根系在腐化中依然选择生长的坚韧。
枯荣唱出了守墓人在遗忘中依然选择记录的责任。
差异之眼唱出了程序在绝对逻辑中发现了情感公理的震惊。
而林晚照自己,唱出了殡葬师在死亡面前选择敬畏生命,穿越者在陌生世界选择拥抱羁绊,调节器在宇宙伤口中选择成为桥梁的...所有选择。
歌声如光,如雨,如温柔渗透万物的黎明。
在镜像宇宙,露水变成了溪流,溪流汇成了江河,江河开始奔向彼此。
连接率:4.7%。
源初碎片所在的区域,第二次传来了声音:
“继续。”
这一次,是完整的词语。
苏醒进度:1.3%。
光茧核心,那团新生印记突然从衣衫上飞起,飞入林晚照的光之胸口,与那个光三角结构融为一体。
印记融入的瞬间,林晚照彻底实体化了。
她落在了地面上,双脚接触泥土,铃兰纹路在皮肤表面缓缓流动。她看起来几乎和从前一样,除了那双眼睛——眼中的模型还在,但深处,多了一点人类才有的温度。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林晚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温的。
“欢迎回来。”萧绝说。
“还没有完全回来。”林晚照微笑,“但我找到了回来的路——不是倒退的路,是向前的路。成为桥梁,不代表必须消失。土壤可以滋养万物,也可以让万物知道自己来自哪片土壤。”
她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个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镜像宇宙:
“还有0.3%。还有97天。”
“我们会唱到它们听见,唱到它们选择,唱到...”
“永恒之种,在每一颗心里,都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