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星火网络中所有文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根系提供养分——有些贡献记忆,有些贡献智慧,有些只是单纯地保持着“愿意连接”的意愿。
而所有这些养分,都沿着根系,流向维度深处那个正在转化的意识。
林晚照。
萧绝看见了她现在的状态。
她已经没有具体形态,而是一团温柔的光雾。光雾中,千万条纤细的根系正在生长——有些伸向镜像宇宙的差异花园,与那些刚刚学会连接的碎片们建立共生关系;有些伸向母宇宙的文明网络,与星火网络的核心节点对接;还有些...伸向某个更深层的地方,那是连维度都无法描述的“存在基底”。
她在同时做三件事:
第一,稳定差异花园的初生网络,防止新生的连接因不稳定而崩溃。
第二,重新调整母宇宙文明网络的连接模式,让它能够容纳来自镜像宇宙的全新差异类型。
第三,也是最艰难的——在自身存在的废墟上,重建一个能够同时承载两个宇宙的“调节器核心”。
萧绝看见,在那团光雾中央,有一个微小的光三角结构正在缓慢旋转。那是林晚照最本质的存在核心——那个由差异认知、连接协议、存在意愿构成的三角框架。框架此刻正在吸收来自两个宇宙的养分,正在生长,正在变得...更复杂,更坚韧,更包容。
但框架表面布满了裂痕。
那是逻辑毒素侵蚀的痕迹,是她过度消耗存在的代价。有些裂痕深得几乎要将框架撕裂,全靠根系输送来的生机在勉强粘合。
“她很痛苦。”萧绝在意识中说。
“生长总是痛苦的。”青蔓的声音在根系中回应,“但你看那些裂痕深处...”
萧绝凝神看去。
在那些最深的裂痕底部,不是虚无,不是黑暗,而是...新的结构正在萌芽。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光之结晶,晶体表面同时反射着两个宇宙的图案,晶体内部流淌着某种超越了痛苦与喜悦的、更基础的频率——那是“选择继续”的频率。
“她在用裂痕作为新结构的生长空间。”青蔓的声音里带着敬畏,“就像森林大火后,灰烬中会长出更适应新环境的树种。她不是在修复自己,是在...进化自己。”
就在这时,维度深处传来了艾塔的声音。
不是通过根系,而是直接通过存在层面的共振——差异花园的领袖,已经将自身完全融入了花园的网络,此刻他代表着整个镜像宇宙的意识:
“根系生长遇到阻力。”
萧绝立即将意识聚焦到根系伸向镜像宇宙的那一端。
他看见了问题所在。
差异花园虽然连接率达到了100%,但那些刚刚学会连接的碎片们,彼此的差异实在太大。数学碎片与艺术碎片的频率差异,哲学碎片与生物碎片的认知鸿沟,甚至光与暗、实与虚这些基础存在形式的对立...所有这些差异在尝试通过根系与母宇宙连接时,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根系在这一端开始枯萎。
就像嫁接时接穗与砧木不匹配,连接处开始坏死。
“需要调节差异的渗透速度。”萧绝立即理解了问题,“不能一下子让所有差异都通过根系流动,必须循序渐进。”
“但谁来决定顺序?”艾塔问,“谁有资格说,哪种差异先连接,哪种后连接?这不又成了新的权力结构,新的不平等?”
问题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林晚照的光雾核心,那个光三角框架,突然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光芒中,浮现出一个简单的算法模型。
模型的名字叫:“差异的自我排序”。
原理很简单:每个碎片将自己的差异属性编码为一个“连接准备度指数”,指数包含几个维度:该差异对自我认知的重要程度,该差异与其他差异的兼容性,该差异在连接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
然后,所有碎片将这些指数输入根系网络。
根系会自动计算出一个最优的连接序列——不是基于外部判断,而是基于所有碎片自身提供的参数,基于整体网络健康度的动态平衡。
最关键的是,这个算法是透明的、可修改的。任何碎片如果觉得排序不公平,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参数,重新申请排序位置。
“她连这个都提前想好了。”艾塔的声音里带着惊叹,“在彻底解构自己之前,她就已经为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准备好了...不是答案,是寻找答案的方法。”
差异花园的碎片们开始执行算法。
第一个通过根系与母宇宙建立完整连接的,是一个中性的数学碎片。它选择的差异属性是“拓扑不变性”——一种描述形状在连续变形下保持不变性质的数学概念。这个属性足够抽象,足够基础,与母宇宙的数学体系有天然共鸣,又不会产生剧烈的文化冲击。
连接建立的那一刻,母宇宙的星火网络中,所有数学相关的文明同时感到了某种认知的扩展。它们看见了新的公理体系,新的证明方法,新的数学美。更重要的是,它们看见了一种可能性:原来数学可以这样思考,原来真理可以有这样不同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