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狭窄。
甫一钻入密道,林逸便被一股混合着腐朽泥土和某种淡淡矿物气息的气流包裹。身后的打斗声、怒喝声,以及“源心”洞窟那特有的能量轰鸣,瞬间被厚厚的岩壁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密道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层裂隙,蜿蜒曲折,宽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窄处甚至需要匍匐爬行。岩壁上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少许暗淡的、不含红髓能量的普通水晶,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源。脚下是凹凸不平、时而积水的碎石路。
“孙老!这边!”林逸压低声音喊道,同时摸索着岩壁,尽可能快速地向前移动。他不知道这条密道有多长,通向哪里,更不知道它是否安全,但这是唯一摆脱身后追兵和那个恐怖洞窟的希望。
很快,孙无咎略显狼狈地钻了进来,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尘土,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警惕。紧接着,入口处传来巴图沉重的喘息和一声闷响,似乎是他用蛮力撞开了几块松动的岩石,将入口堵得更狭窄了一些,以延缓追兵。
“巴图,快跟上!”林逸回头催促。
巴图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内显得格外笨拙,但他咬牙挤了进来,后背和手臂的伤口在粗糙岩壁上摩擦,带来阵阵刺痛,他却一声不吭。
三人不敢停留,也顾不得仔细探查,凭借着求生本能和对气流方向的微弱感知,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密道并非一路向下或向上,而是忽高忽低,时而出现岔路。林逸凭着直觉和对气流的判断选择方向,尽量选择气流更明显、似乎更“新鲜”的路径。
寂静与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除了三人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只有岩缝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水滴落的“滴答”声,以及更远处仿佛地脉流动的、极其低沉的嗡鸣。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感觉却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身后的追兵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三人稍稍放缓脚步,紧绷的神经略松,疲惫和伤痛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
“暂时……应该安全了。”孙无咎靠着一处稍微宽敞点的岩壁,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巴图,“止血化瘀,稳住内息。”
巴图接过,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林逸也接过孙无咎递来的清水囊,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水滑入喉中,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林公子,方才……”孙无咎看着林逸,眼神复杂,既有后怕,更有探究,“那古尸胸口银纹,还有你最后扔出的拓印……老朽若没看错,那是失传已久的‘镇灵血契’一类的东西?你从何处得来?还有那古尸……”
林逸知道瞒不过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神医,而且经历了生死与共,孙无咎和巴图也赢得了他的信任。他略一沉吟,简略说道:“那拓印源自一块偶然得来的上古金属残片,我也没想到它有如此奇效。至于那古尸……根据残片最后传递的信息,它并非天生邪物,而是上古一位试图治理此地‘地脉灵源’的先贤,不幸被污染的灵源反噬侵蚀,身魂同化,才变成那般模样。那银纹,是更早的先辈留下的封印,暂时重新镇压了它。”
“地脉灵源?反噬同化?”孙无咎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撼,“原来红髓矿的根源竟是如此!污染的天地产物……难怪其性如此暴烈邪异,能侵蚀心志肉体。上古先贤……‘禹’?难道是传说中那位……”
林逸点点头,又摇摇头:“名讳或许只是代称,但其行为与传说治水的大禹确有相通之处,皆是疏导治理,却遭反噬。此事牵连甚大,关乎红髓之祸的根本。那残片还提及,欲要彻底净化此地,需寻齐‘四象镇物’,布置‘乾坤清源阵’。”
“‘四象镇物’……‘乾坤清源阵’……”孙无咎喃喃重复,神情肃穆,“闻所未闻,但若真如公子所言,乃上古为解决此祸所留,那必是惊天动地的手段。公子得此机缘与信息,恐怕……也担上了莫大的因果和责任。”
林逸苦笑:“机缘巧合,避无可避。且不说为天下计,便是为了我们自己能安稳活下去,不被‘灰影’这等组织和红髓之祸波及,此事也得探个究竟。”他握了握怀中恢复温润的金属残片,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这不再是简单的自保或对抗“灰影”,而是涉及到了这片天地根基的古老遗患。
巴图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话,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林兄弟,要打架,找东西,叫我!”他的表达简单直接,却透着毫无保留的支持。
林逸心中一暖,拍了拍巴图完好的那条手臂:“少不了要巴图大哥帮忙。”
休息片刻,处理了巴图身上较深的伤口(孙无咎手法娴熟),三人继续前行。密道仿佛没有尽头,环境也越发诡异。岩壁上的苔藓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散发着微弱的、非红髓性质的莹白或淡蓝光晕的菌类,将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依然潮湿,但那股矿物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万年石钟乳”的清新灵气,虽然极其稀薄,却让三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气息……似乎与‘源心’的邪能截然不同,甚至隐隐相克。”孙无咎仔细感应着,“难道这条密道,通往另一处与‘源心’相对立的灵地?或者,是上古封印体系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让林逸心中一动。如果“乾坤清源阵”需要“四象镇物”,那么这条位于被污染“源心”附近的古老密道,会不会就通往某个“镇物”的所在?或者至少是相关线索?
他更加仔细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岩壁上的纹路,脚下石块的排列,甚至那些发光菌类的分布,似乎都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不再是完全的自然形成。
又前行了数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狭窄的裂隙变成了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古朴的灰白色石台。石台表面打磨光滑,刻满了与金属残片上风格类似、但更加繁复古老的图案和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随着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流动,散发出极其暗淡的、仿佛呼吸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