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旁的偏僻小巷里,苏文兄妹的悲泣声令人心酸。林逸压下心中那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沉声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你们住在哪里?”
苏文擦了擦眼泪,羞愧道:“不瞒恩公,我们……我们这几日都借住在城西的破旧土地庙里,身无分文,实在无处可去。”
“带我们过去。”林逸果断道。他看了一眼孙无咎和巴图,两人都点了点头。
孙无咎更是上前一步,替苏文检查了一下伤势:“都是些皮外伤,但需敷药静养,免受风寒。”
苏文感激不已,在那少女苏晴的搀扶下,领着林逸三人,穿街过巷,来到了城西一处香火寥落、墙垣半颓的土地庙。庙内狭小阴暗,供桌歪斜,神像斑驳,角落里铺着些干草,便是兄妹俩的栖身之所,景象凄凉。
孙无咎立刻拿出刚换来的药材,熟练地为苏文清洗伤口,敷上药膏。苏晴也懂事地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捡来的柴禾),烧了点热水。
在敷药的过程中,苏文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苏家遭遇的变故。
原来,大约三个月前,平州新任的刺史到任。这位刺史姓曹,背景深厚,行事霸道。不知为何,他看中了苏家在城郊的一处祖传山林和矿脉(据说含有少量稀有的伴生矿物,但价值不算太高)。苏家自然不愿轻易出让祖产。曹刺史便以“拖欠税赋”、“勾结匪类”等莫须有的罪名,对苏家进行打压。先是查封了苏家部分店铺,又以苏文之父——苏家家主“涉嫌不法”为由,将其拘押。
苏家上下打点、求告无门,产业迅速凋敝。曹刺史更是放出话来,除非苏家献上山林地契,并将苏家大小姐苏婉清送入刺史府为妾,方可罢休。
“父亲在狱中受尽折磨,母亲一病不起。家姐……家姐她为了救父亲和保全家族不至破败,最终……最终含泪答应了。”苏文说到此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曹刺史那个老贼,比家姐大了足足三十岁!家中已有数房妻妾!家姐嫁过去那日,父亲虽被放出,却已是形销骨立,没过几日便……便郁郁而终了。母亲也承受不住打击,随父亲去了……”
苏晴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
苏文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屈辱:“家中产业大半被夺,剩下的也被族中旁系瓜分殆尽。我与小妹年幼,无力支撑,反遭排挤,不得已变卖了最后一点细软,想来定远城投奔远亲,却……却落得如此地步。若非恩公今日搭救,我兄妹二人怕是……”
林逸沉默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没想到,自己离开平州这段时间(原主被赶出苏家,他穿越而来后也直接离开了),苏家竟遭遇了如此灭顶之灾。那个曾经在他眼中高不可攀、规矩森严的家族,在真正的强权面前,竟如此脆弱不堪。而苏婉清……那个记忆中清冷孤傲的女子,最终竟以这种方式,牺牲了自己。
他脑海中闪过苏婉清那清丽的容颜和淡漠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是同情?是惋惜?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属于原主残留的执念与不甘?
“曹刺史……”林逸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虽然他对苏家并无太深感情,但如此强取豪夺、逼人嫁女的行径,已然触犯了他的底线。更何况,苏婉清毕竟曾是他的妻子(名义上)。
“恩公,此事牵连甚大,那曹刺史在平州一手遮天,您知道便好,万不可……”苏文见林逸神色不对,连忙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林逸摆了摆手,打断他:“我自有分寸。你们兄妹今后有何打算?”
苏文和妹妹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茫然与绝望。家破人亡,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在这陌生的边城,他们能有什么打算?
林逸看着这对年纪比自己还小(苏文约莫十七八,苏晴十五六)、却已饱尝世间艰辛的兄妹,又看了看身旁的孙无咎和巴图。自己三人尚且前途未卜,危机四伏,再带上两个拖累……
但,真的能置之不理吗?救都救了,难道再眼睁睁看他们饿死街头,或被恶徒欺凌?
孙无咎似乎看出了林逸的犹豫,轻叹一声,开口道:“苏公子,苏姑娘,若你们暂无去处,可暂时跟着我们。老朽略通医术,林公子也有些……门路。只是我们此行亦有要事,且前途凶险,你们需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