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隐庄”短廊,身后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廊内只在墙角点着一盏小小的、罩着素纱的油灯,光线昏黄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短廊尽头是一面素雅的屏风,绕过屏风,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幽静。这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极为雅致的厅堂,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有锈迹斑斑的青铜器、温润的古玉、斑驳的字画、奇形怪状的矿石、甚至还有一些看似寻常却透着古朴气息的陶罐瓦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檀香和一种陈年旧物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味。
厅堂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方才开窗那人。他穿着一袭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袍,眼神依旧浑浊,但当他抬头看向林逸时,那浑浊深处仿佛有精光一闪而逝。
“坐。”灰袍老者指了指案几对面的一个蒲团,声音依旧干涩。
林逸依言坐下,将手中的云纹小牌轻轻放在案几上。
老者拿起小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片刻后放下,眼中讶色更浓:“确是‘隐鳞’外堂的‘云纹引’无误。持此引者,可在我‘隐庄’获得一次免费鉴定、一次情报咨询,或兑换不超过百两纹银的等价物资。小友欲行何事?”
开门见山,规矩清晰。林逸心中一喜,这“隐鳞”的接引信物果然有用。他略一沉吟,道:“晚辈想鉴定两件东西,并咨询前往平州北部‘老松坡’最快捷的途径,以及……关于‘隐鳞’接引的更多信息。”
老者眼皮微抬:“可。鉴何物?”
林逸先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空间掩饰取出)拿出两样东西:一块在“源心”附近密道捡到的、光泽莹润、不含红髓但灵气略足的淡青色矿石;一枚同样在密道发现的、锈蚀严重但形制古朴、刻着模糊兽纹的铜钱。这两样东西都沾染了古老气息,但并非核心之物,用来试探和换取资源最为合适。
老者接过,先是拿起那枚铜钱,仔细看了看锈色和纹路,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甚至伸出舌头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林逸看得眼角微抽),然后将其放入案几上一个盛着无色液体的小玉碗中。铜钱入水,并无特殊反应,只是锈迹似乎被洗去少许,露出更清晰的纹路。
“前朝‘大炎’初期,边军特铸的‘镇兽钱’,用于赏赐或随葬,存世不多,但价值寻常,市价约五到八两银子。”老者语气平淡地给出了判断。
接着,他拿起那块淡青色矿石,入手微沉。他用手指关节轻敲,侧耳倾听其声,又取过一盏特制的、光线集中的琉璃灯,对着矿石照射观察其内部纹理和光泽。
观察良久,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此乃‘青蕴石’,又称‘伴灵玉髓’,常与高浓度灵气伴生,多见于古修洞府或地脉灵眼附近。质地坚硬,内含微弱灵气,可用于制作低阶符箓载体、或作为某些丹药的辅助材料,也可雕琢为配饰,有微弱宁神静气之效。这块品质中等,大小尚可,估价……四十两银子。”
两样东西加起来,预估价值四五十两!这远超林逸的预期!要知道,一匹普通的驽马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这足够他们解决燃眉之急了!
“前辈慧眼。”林逸压下心中激动,又道,“这两样东西,晚辈想兑换成银钱,以及……一份详细的、标注安全路径的平州北部,尤其是藏风山、老松坡一带的地图,最好能包含山川地势、村落水源、以及需要注意的危险区域。另外,再要三匹耐力好的驽马或健骡,以及足够五人七日食用的干粮、清水和常用药材。”
老者听完,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林逸一眼,缓缓道:“地图,有。但详细标注老松坡及周边险地的,非寻常地图,价值不菲,需十五两。三匹健骡连鞍具,约六十两。干粮药材等,算五两。总计八十两。你这两件东西,抵价四十八两,尚欠三十二两。”
林逸心中一沉,果然不够。他想了想,又掏出几块零碎的、品质更次的矿石和几枚普通古钱:“这些呢?”
老者扫了一眼,摇摇头:“杂矿碎料,不值钱。古钱常见,总计最多添二两。”
还差三十两!林逸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了,总不能再拿出灰石板或金属残片,那无异于引火烧身。
就在他考虑是否先放弃马匹,只换取地图和部分物资时,老者忽然再次开口:“小友方才说,咨询‘隐鳞’接引信息?”
林逸点头:“是。”
老者缓缓道:“‘隐鳞’接引,向来只给有缘且身负使命之人。‘云纹引’既在你手,老松坡之约你已知晓。接引之事,老夫不便多言。但可告知你,持‘云纹引’至老松坡‘古松亭’,自会有人接应。至于其他……”他顿了顿,“你若能再添十两,老夫可做主,将地图升级为‘隐庄’特制的‘山行秘录’,不仅包含你要的地理信息,还标注了沿途几处可供临时歇脚、补充给养的隐秘地点,以及……可能存在的、与‘上古遗泽’相关的模糊传闻区域。此录,非卖品,只赠有缘持引之人。”
山行秘录!包含隐秘地点和上古遗泽传闻!这价值远非普通地图可比!而且听老者意思,这算是“隐鳞”接引的福利之一?只是需要补足部分“费用”?
但十两银子,他现在也拿不出。
老者似乎看出他的窘迫,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青蕴石”上,沉吟道:“罢了。看在你持‘云纹引’,且所求之物皆为北行准备的份上。这块‘青蕴石’,老夫可按五十两收。你方才所列之物,总计八十两。你再补三十两差价即可。至于那十两‘秘录’费用……可用一条消息抵消。”
“消息?”林逸一愣。
“不错。”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逸,“老夫观你气色,虽风尘仆仆,但根基扎实,隐有灵光内蕴,且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地火煞气与古老封印的气息。若老朽所料不差,小友近期是否到过永泽山脉深处,接触过‘蚀心红髓’矿脉,甚至……靠近过其源头?”
林逸心中剧震!这老者眼光竟如此毒辣!虽然没点出“源心”和“古尸禹”,但已经猜到了大概!这“隐庄”果然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