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上,穿过岩壁上人工开凿的孔道。天光从侧方的裂隙洒入,照亮了布满青苔的台阶和两侧嶙峋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竹叶和淡淡药草的混合清香,与之前地下河的阴冷腥气截然不同,令人心旷神怡。
走了约莫百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翠意盎然的竹林掩映下,几间朴素雅致的竹舍依山而建。竹舍以粗壮的毛竹为骨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屋檐下悬挂着风干的药草和几串竹制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屋前有一小片平整的院落,以鹅卵石铺就,院中置有石桌石凳,角落还开辟了一小块药圃,种着些奇异的植株。
这里环境清幽,仿佛世外桃源,与藏风山深处给人的凶险印象格格不入。
林逸五人站在院外,打量着这“听竹居”。竹舍门户虚掩,院内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间或响起的风铃声。
“有人吗?”林逸扬声问道。
片刻,居中那间竹舍的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也是一身青布衣衫,身形清瘦,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眼神温润平和,手中还拿着一卷半开的竹简,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隐居山林的学者,而非想象中的神秘组织成员。
然而,林逸却注意到,此人步履轻盈无声,气息内敛深沉,站在院中,仿佛与周围的竹林山石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份修为,非同小可。
青衫文士目光扫过院外五人,在林逸脸上微微停顿,又看了看巴图背上的苏文和一脸戒备的孙无咎,最后落在林逸身上,微微一笑:“持‘云纹引’而来,历经古松亭、暗河险滩,终抵‘听竹居’。诸位辛苦了,请进。”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力量。
林逸心中一凛,对方对他们一路的遭遇似乎了如指掌。他不动声色,取出那枚黑色云纹小牌,拱手道:“晚辈林逸,受‘隐鳞’接引者指引,特来赴约。同伴途中受伤,急需医治,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青衫文士点点头:“无妨,既是持引而来,便是客。将伤者先安置到侧厢房吧。”他侧身让开,指了指旁边一间稍小的竹舍。
孙无咎和巴图连忙将苏文抬入侧厢房。竹舍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有床榻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备有清水和干净布巾的小架。苏晴也跟着进去照顾兄长。
林逸则与青衫文士走进主屋。屋内同样简洁,靠窗是书案,上面堆着些书卷和笔墨,墙边立着几个书架,摆满了书籍和卷轴,另一边则是一套待客的竹制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画中山峰走势,竟与藏风山有几分神似。
“在下温言,添为此处‘听竹居’的守居人,亦是‘隐鳞’在平州北部的联络执事之一。”青衫文士请林逸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并亲自斟了两杯清茶,“林小友一路劳顿,饮杯粗茶,稍解疲乏。”
茶汤清澈,香气淡雅,入口微苦回甘,竟有凝神静气之效。
“多谢温前辈。”林逸谢过,心中对“隐鳞”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温言气度从容,见识不凡,且显然在此等候多时,绝非普通角色。
“小友不必拘礼。”温言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林逸,“能持‘云纹引’抵达此处,已证明了你的机缘与能力。隐市解围、荒村惊狼、古松亭遇伏、暗河行舟……这一路,小友应对颇为得当,更难能可贵的是,并未舍弃同伴,心怀仁义。我‘隐鳞’观察世间,寻觅有缘,首要看的便是心性。”
林逸心中微震,对方果然对他们离开定远城后的经历了如指掌!这意味着什么?沿途有“隐鳞”的耳目?还是某种更高明的观测手段?
“前辈过奖。晚辈只是侥幸,也多亏同伴相助。”林逸谦逊道,随即切入正题,“晚辈此来,一是应约,二是心中多有疑惑,望前辈能解惑。”
温言颔首:“小友请问。”